隊伍沒有多做停留,再次踏上了道路。
天空的顏色從沉滯的濃黑,逐漸褪成一種渾濁的鉛灰,最後定格為毫無生氣的慘白。
白晝來臨了,卻沒有一絲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天地間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陰沉。
或許是清水和宋雲清在剛才的表現贏得了關乎生存能力的認可。
關玉珍和全林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走在她們前方幾步,她們悄無聲息地調整了位置,自然而然地走在了清水和宋雲清的側後方。
清水感受到了這種微妙的變化。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沒有拒絕這份無聲的支援。
當關玉珍再次在她步伐蹣跚時靠近,用身體和手臂提供一個不易察覺的倚靠點時,清水毫不客氣地放鬆了一點身體的重量,讓自己得以稍微節省一點寶貴的體力。
就這樣,在陰沉的天色下,七個人的隊伍沿著廢棄的高速公路,沉默地向前移動。
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座橫跨山穀的橋樑。
橋體本身還算完整,但兩端的引橋部分有不同程度的損毀。
文連風觀察片刻,選擇了橋頭下方一個被倒塌的護欄和茂密藤蔓半掩著的橋洞作為臨時休息點。
眾人魚貫而入,擠在有限的空間裏。每個人都疲憊不堪地靠或坐,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文連風沒有立刻休息。她先示意楚靜初和吳武傑在洞口兩側隱蔽警戒,然後目光轉向靠著洞壁,呼吸依舊有些虛弱的清水。
她朝全林使了個眼色。
全林會意,默默地從自己的揹包裡,小心地掏出一個藥盒。
他拆開藥盒,一直沉默的臉上流露出一絲依依不捨,然後他迅速掏出一片,遞給文連風。
文連風接過,走到清水麵前,蹲下身,遞過去:“布洛芬。吃了。”
“我們會在這裏多休息兩個小時。”她頓了頓,補充道:“放心,我會安排好人警戒,你抓緊時間恢復。”
隨後,她從揹包裡拿出兩塊壓縮餅乾和一瓶僅剩三分之一的水,遞給清水和宋雲清。
清水接過一塊餅乾和藥片,囫圇吞棗地吃完壓縮餅乾後,就著水將藥片直接吞了下去。
微苦的藥味在舌根化開,順著食道滑下。
藥效不會那麼快,但精神上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重新靠回冰冷潮濕的水泥洞壁,閉上眼睛,嘗試強迫自己進入休息狀態。
或許是藥物開始起效,也或許是極度的疲憊終於壓倒了神經的亢奮,腦海裡那些持續不斷的噪音似乎減弱了一些,變成了更遙遠的背景雜音。
身體的痠痛和寒冷依舊,但那種瀕臨散架的虛脫感稍微隔開了一點。
在意識即將沉入那片黑暗之前時,她不受控製地問出了心底的疑問。
“你們……一直在看什麼?”
文連風、楚靜初,還有全林,頻繁的回望和觀察身後遠方的動作,這過於神經質的警惕,絕對不對勁。
短暫的沉默。
然後,文連風的聲音響起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賭徒般的調笑,也不是刻意維持的輕鬆語調。
那聲音裡透出一種深深的凝重。
“瘋子……”她開口。
“……有一群瘋子,”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卻因此顯得更加清晰和毛骨悚然,“一直跟著我們。”
橋洞裏的空氣,在那一瞬間,似乎真的凝固了。
文連風沒有看她們兩個,目光投向天空,好像陷入了回憶。
“每次我們在高處用望遠鏡觀察……都能看到它們。”她描述著,語氣裏帶著一種厭惡,“像影子一樣,不遠不近地吊著。就在身後,就在樹林的縫隙裡,山坡的背麵……你能感覺到它們在那裏,但又不確定具體有多少,在哪裏。”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染上了一絲寒意:
“而且……每一次看見它們。無論我們是加速,還是繞路。下一次再觀察到的時候,它們的數量……都在不斷增加。”
她轉過頭,目光掃過洞內每一張疲憊、麻木、緊繃的臉,最後落在清水和宋雲清蒼白的麵容上,一字一句地吐出那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怎麼也甩不掉。”
清水的心,沉沉地向下墜去。
怪不得。
怪不得文連風如此警覺,甚至不惜用開槍的方式測試埋伏。
怪不得隊伍行進時總有一種被驅趕的倉促感。
怪不得她們對任何潛在的威脅都反應過度。
文連風的聲音再次響起:“本來……我們有九個人……但……”
“……已經死了四個。”
一個幾乎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女聲,從橋洞的門口裏響起,補完了這句話。
是楚靜初。
九個人。死了四個。
宋雲清,忽然抬起了腦袋。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直勾勾地看向文連風,聲音乾澀地問:
“你們……抗衡過了?”
“那不廢話嗎。”楚靜初有些不耐煩地介麵,語氣裏帶著焦躁和煩悶,“一開始我們也以為能幹掉它們。集中火力,浪費了大部分寶貴的子彈,解決掉了當時看到的大部分瘋子。結果呢?總有一兩個,藏在最刁鑽的地方,或者跑得特別快,怎麼也殺不掉。然後……”
她頓了頓,彷彿回憶起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然後下一次,等我們以為暫時安全了,再回頭或者找地方觀察時……它們又會出現。而且數量,總會變回一大群,甚至比之前更多。”
文連風靠在洞壁上,閉上了眼睛。
楚靜初的描述,勾起了她最不願回想的記憶。她永遠也忘不了,在高點,透過望遠鏡回望時,在層層疊疊的樹影和晃動的瘋子身影之間,看到的那雙眼睛。
不是普通的渾濁瘋狂,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猩紅。
那個男人,那個瘋子……或者,是那群瘋子的某種“首領”?
它一直,一直在跟著她們。
想到這裏,一股更深的寒意從脊椎爬升。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然而,當她重新睜開眼睛,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清水身上時,她緊繃的嘴角,突然難以察覺地鬆懈了一絲。
不過……老天還是偏向她的。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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