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怔怔地看著她,眼淚又無聲湧出,但這一次,那片死寂的眼底,漫進了一絲光。
他沒有說話,隻是更緊地回抱了她一下,然後慢慢鬆開手。
他抬起手臂,狠狠擦掉臉上的淚水,鼻頭通紅,眼神卻不再像剛才那樣飄忽欲散。
他拿起那根還沒吃完的胡蘿蔔,再次放進嘴裏,一口一口,用力地咀嚼起來。
清水也收回了手,重新拿起自己的那份食物,沉默地繼續吃。
在輪次的休息中,白晝逝去,夜晚再次降臨,兩人勉強恢復體力後,便再次啟程。
清水提著尖頭鏟,林浩握著那把鐮刀,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行在山村小路上。
說是小路,更像是廢棄多年的田埂,被瘋長的荊棘和灌木掩埋,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硌腳的碎石,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她們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有模糊的“遠離”。
方向感在重複的黑暗中變得模糊,隻能依靠地勢的起伏和遠處山巒黑暗的剪影來大致判斷。
她們互相依靠著,在這條彷彿沒有盡頭的夜路上,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從最深沉的墨黑,漸漸透出一種渾濁的灰白,最後變得明亮。
她們看到了更多倒塌的農舍,田地裡長滿齊腰高的稻田,其中帶著詭異的暗紅色,一些歪斜的電線杆上掛著破布般的東西,隨風飄蕩。
繼續走。
天光又逐漸黯淡下去。又一個夜晚即將來臨。
就在她們幾乎要麻木於這無盡的行走時,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腳下的“路”似乎清晰了一些,出現了被反覆踩踏的痕跡。
兩旁的山林不再雜亂無章,逐漸變成了更加整齊修長的竹林。
竹林間,開始零星出現一些木屋或小房子的輪廓。無一例外,它們都寂靜無聲。
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後,地勢陡然開闊。
下方,不再是零星散落的屋舍,而是一個偌大的四合院。
這四合院與周圍破敗的景象格格不入。它靠一片陡峭的山壁,院落中央的空地很寬敞,甚至能看到一口石井和幾棵光禿禿的樹。
清水和林浩的耳邊,隱約傳來河水流淌的嘩嘩聲,距離似乎不算太遠。
兩人伏在竹林邊緣,藉著最後一點天光仔細觀察著下方的院落。太安靜了,安靜得和那些廢棄木屋沒什麼區別。
但直覺告訴清水,最好繞行。
忽然間,一陣聲音,穿透了夜色的寂靜和遙遠的流水聲,清晰地飄了上來。
是歌聲。
音調不準,節奏有些拖遝,但旋律卻詭異得熟悉。
一個嘶啞卻努力模仿著歡快調子的女聲在唱:
“祝你生日快樂~”
緊接著,一個更加粗糙的男聲加入:
“祝你生日快樂~”
然後是兩個聲音混合在一起,拉長了調子,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天真”: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生日歌。
在這個恐怖至極的世界,有人,或者說,有東西,在唱生日歌。
寒意瞬間爬滿了兩人的脊柱。兩人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目光投向傳來歌聲的房間。
昏黃的燭火光讓她們清晰地看見一幅恐怖至極的畫麵。
大廳內,一張碩大的木桌旁,圍坐著幾個身影。
三男,兩女,還有一個……體型明顯小很多,像是個孩子。
它們背對著窗戶的方向,坐得端端正正,彷彿正在舉行一場鄭重的家庭儀式。
桌上,擺著“菜肴”。
燭光跳躍,映照出盤子裏猩紅的塊狀物。而在桌子最中央,一個最大的碟子裏,躺著的……
是一個小小的孩子。
準確說,是一具嬰兒的屍體。麵板是不正常的青紫,雙目緊閉,蜷縮在一起,肚臍上還連著一條未斷的臍帶。
歌聲停止了。
那個身材矮小的“孩子”突然動了起來,它轉過身,一張沾滿暗紅血跡的小臉,咧著巨大笑容,對著那身旁三男兩女,發出尖細而歡快的嘻嘻聲:
“謝謝爸爸媽媽伯伯伯孃謝謝哥哥,好開心嘻嘻嘻,好開心嘻嘻嘻。”
“快吃吧兒子,快吃吧,”
其中一個男性瘋子轉過頭,露出一張同樣糊滿鮮血,扭曲興奮的臉,他手裏握著一把沾著肉末的餐刀,迫不及待地比劃著。
“爸爸已經迫不及待享用了。今天是我寶貝的生日,一定要吃得飽飽的!”
“對,乖兒子,多吃點,長得壯壯的。”一個女性瘋子也轉過頭,聲音嘶啞卻帶著詭異的“慈愛”,它伸出沾滿黏膩液體的手,摸了摸那小瘋子的頭。
然後,幾個瘋子同時爆發出低沉而狂熱的笑聲,拿起桌上的刀具,開始分食桌上那些“菜肴”。
咀嚼聲、狂笑聲、混雜著它們荒誕的歌聲,在林間迴響。
怪物。
在過著荒誕、恐怖的“生日宴會”。
兩人幾乎感到胃部一陣劇烈的抽搐。
就在這時,清水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四合院的另一側。院子角落,靠近圍牆的地方,立著幾個粗糙的架子。
而現在,架子上掛著的,是三具屍體。
三具屍體都被剖開了,掛在架子上,空蕩蕩的腹腔在月光下形成一個黑暗的窟窿。
清水的心臟猛地一縮,瞳孔驟然放大。
儘管血跡汙穢,麵容模糊,但其中一具屍體的衣角,她認得。
是宋雲廷。
那個曾經有過一麵之緣的軍人。
而那個孩子,恐怕就是那群瘋子從他妻子肚子裏……硬生生剖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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