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的腦子嗡嗡作響，爆炸的巨響、尖銳的耳鳴、骨頭彷彿散架的劇痛，還有瘋子們刺耳的嬉笑，全部攪成一團混沌的漿糊。
但有一個念頭，清晰得可怕——
爬上去！
爬上去！！！
她猛地咳嗽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液。顧不上擦，她用盡全身力氣，用指甲摳住粗糙冰冷的水泥地麵，朝著地麵的方向，一點一點，挪了過去。
視野搖晃，煙塵瀰漫。混亂之中，她勉強看清了一切混亂的畫麵。
紀非凡、林浩，還有周雅平，一動不動地躺在不遠處的地麵上，生死不知。
安小琳……安小琳整個人被炸飛出去，此刻正被一根扭曲的鋼筋掛在半空！
她的身體隨著江風微微晃動，臉上、手上、身上……所有裸露的麵板都被爆炸的熱浪和碎片撕裂，皮開肉綻，鮮血順著破爛的衣服和懸空的雙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落入下方黑暗洶湧的江水中。
她似乎還有一絲意識，眼睛半睜著，卻沒有任何焦距，血糊住了她半邊臉頰。
而陳宇慧，僅靠著一條手臂，吊在因為爆炸而變形的護欄邊緣。
清水瘋了一般地撲了過去，雙手死死抓住了陳宇慧那隻即將脫力的手腕！
冰冷，滑膩。
“抓緊！別鬆手！”
清水目眥欲裂，用身體抵住搖晃的護欄，雙腳死死蹬著地麵，開始一點一點，將陳宇慧沉重的身體往上拖。
陳宇慧似乎恢復了一點意識，另一隻手也艱難地抬起來，抓住了欄杆。
砰！砰！
不遠處，槍聲響起！是紀非凡！
他不知道何時已經掙紮著半支起了身子，臉色慘白像鬼，額角流下的血糊住了他一隻眼睛，但他另一隻眼睛死死睜著，舉著槍，朝著圍攏過來的瘋子射擊！
砰！
一顆子彈尖嘯著飛來，擦著清水的臉頰飛過，帶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和溫熱的液體。
“給我上來——！！”
清水爆發出全身的力量，猛地一拽，終於將陳宇慧大半身體拖過了護欄邊緣。
陳宇慧悶哼一聲，滾倒在地，咳出一口鮮血。
清水甚至來不及檢視她的情況，轉身就要撲向橋邊，去夠那懸在半空，鮮血淋漓的安小琳。
突然間，後頸的麵板驟然傳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想也不想，用盡全力向側方翻滾！
嗤——！
一顆子彈射在她剛才位置的地麵上，濺起幾點火星和碎石。
“嘻嘻嘻，一個豬仔，兩個豬仔，三個豬仔，四個豬仔……還有一個小豬仔掛在外麵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瘋子癲狂的計數聲傳來。
“別怕別怕我們一定會好好對待你們的嗬嗬嗬嗬嗬嗬！”
十幾個瘋子，從爆炸的煙塵後，圍了上來。它們臉上帶著扭曲的興奮，眼睛裏燃燒著純粹的惡意。
其中有一個男人，走在稍前，臉上同樣瘋狂，眼神卻比其它狂笑的瘋子更加陰鬱。
他手裏舉著一把手槍，頗為不爽地環視著其他蠢蠢欲動，想要直接撲上去折磨獵物的同伴，用嘶啞的聲音命令：
“抓起來！要活的！誰要是敢隨便弄死了……我就先擰斷誰的脖子，草死它！”
說著，他抬手就對著剛剛開槍的紀非凡扣動了扳機！
“呃啊——！”紀非凡躲閃不及，子彈擦過他的肩膀，一道血線猛地炸開，整個人被打得向後一仰。
但他竟咬著牙，沒有倒下，反而在劇痛中嘶吼著抬起槍口，試圖反擊：“清水——！！”
他的吼聲未盡——
砰！
一聲清脆果斷的槍響炸開！
那個領頭瘋子的眉心，突兀地出現了一個血洞。他臉上冷酷的表情瞬間凝固，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是清水！
她不知何時已經撿起了掉落在腳邊的槍，半蹲在地。
她的眼神冰冷得可怕，沒有一絲波瀾。
“林浩！！！去拉安小琳！！快！！！”她厲聲喝道，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其他瘋子被領頭者的突然死亡驚得一滯，但隨即，更狂熱的興奮取代了那片刻的遲疑。
“哈哈哈！表子會開槍哈哈哈哈哈哈！！對準我開對準我開！！”
“射準一點哈哈哈哈！不然被我抓住，我要撕了你的皮當內褲穿……”
“我要*滿你們這群賤貨身上所有的洞，把你們吊在我家門口哦嗬嗬嗬嗬……”
它們狂笑著，蜂擁撲來！有三個拿著槍的瘋子，躲在同類的身影後，開始毫無準頭地瘋狂掃射！
子彈嗖嗖亂飛，打在橋麵、護欄上，濺起一片片碎屑。
陳宇慧趴在地上，又咳出一口血沫。她眼神渙散，卻憑著本能，伸出顫抖的手，摸索著抓住了自己掉落在不遠處的手槍。
她用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借力撐起一點身體，然後，扣動了扳機！子彈射向最近的一個瘋子，雖然未能命中要害，卻也打中了瘋子的膝蓋，讓它猛地摔倒在地。
不能急，不能亂！
清水強迫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和疼痛的身體冷靜下來。她單膝跪地，以扭曲的護欄為依託，眯起眼睛，視線穿過撲來的瘋狂人影，牢牢鎖定了後方那三個正在胡亂射擊的持槍瘋子。
砰砰砰！
三聲短促而精準的點射！
三個持槍的瘋子幾乎在同一時間頭部中彈，哼都沒哼一聲就栽倒在地。
林浩拖著驚惶失措的周雅平，在橫飛的子彈中穿梭，連滾帶爬地撲到了安小琳懸吊位置的正上方。
他整個人撲倒在地，大半身體探出橋外，拚命伸長手臂，卻依然距離安小琳垂落的手有半米多的距離！
“安小琳！安小琳！！”林浩聲嘶力竭地大喊，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汙往下淌，“給我一隻手！給我一隻手啊！求你了！看我！看我這裏！！”
下方，那具鮮血浸透的身體似乎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安小琳渙散的目光，極其艱難地向上移動，終於對焦在了林浩那張涕淚橫流，充滿絕望的臉上。
她似乎認出了他，被血糊住的嘴唇極其微弱地翕動了一下。
然後，那隻染滿鮮血的手，開始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抬起……
“對！對！再來一點，再來一點點！求你了！安小琳！！”
林浩哭喊著，將自己的身體更危險地探出去，手指拚命伸張，距離在一點點縮短……
清水的視線因失血和過度緊繃而有些晃動，視野邊緣甚至出現了細微的黑點。
她打空了一個彈匣，手指摸向腰間，準備更換。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原本嚎叫著衝來的瘋子，突然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更加歡快的笑容。
它從骯髒的衣兜裡，掏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是，手雷！！
清水瞳孔驟縮，換好彈匣一瞬間，都沒來得及對準，就扣下了扳機！
砰！
幾乎在她扣動扳機的同時，另一聲槍響也幾乎重疊響起！
那個瘋子的脖頸和眉心幾乎同時炸開兩個血洞！它身體一僵，握著手雷的手無力地鬆開。
是陳宇慧！
她在最後一刻，補上了這一槍！
然而，那枚手雷，已經被拔掉了保險環，從瘋子鬆開的手中墜落！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趴下！！！！”清水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根本來不及思考，本能地朝著離她最近的周雅平撲去，將她死死按在自己身下，壓倒在地！
轟——！！！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火光吞噬了那一小片區域，灼熱的氣浪和更多的碎片向四周橫掃！
世界在劇烈地倒退。
不，是她自己在飛，被那近在咫尺的爆炸氣浪像垃圾狠狠拋起，甩離了橋麵。
失重的感覺籠住了她，天空與橋麵，在視野裡瘋狂旋轉、顛倒。她徒勞地伸出手，指尖劃過冰冷的空氣，卻什麼也抓不住。
緊接著，是吞噬一切的冰冷。
江水瞬間浸透了她，巨大的壓強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
聲音消失了。光線消失了。
連劇痛都彷彿被凍結。
隻有無盡而沉重的下墜感。
清水的世界，連同其中所有的悲痛，在這一刻，被漆黑的江水粗暴地奪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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