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就進入了趕路、短暫休整、再趕路、再休整的迴圈。
時間在重複的跋涉中變得模糊，隻有身體不斷累積的疲憊和疼痛清晰無比。
天氣似乎也失去了規律，隨著她們穿行在起伏的山脈間，時而陰鬱，時而光亮，時而颳起凜冽的風。
走在前方探路的安小琳突然停住了腳步，身後疲憊不堪的眾人也條件反射般停下，屏息望向她，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前方。
那是一個巨大的隧道口，嵌在一座無比巨大的陡峭山體之中。
洞口幽深，裏麵是純粹得令人心悸的黑暗。隧道外的夜色本就黯淡，襯得那洞口更是死寂一片，彷彿能吞噬所有光線和聲音。
林浩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聲音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激動：“穿過這個隧道，再走二十公裡左右……就真正離開湘江了。”
這句話瞬間點亮了眾人幾乎被疲憊淹沒的眼眸。
她們離安全區更近了一步。
唯獨清水的眉頭緊緊鎖起。
她的目光落在隧道口上方那巨大的標識牌上，又掃向隧道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標識牌顯示，麵前的隧道全長兩公裡。裏麵沒有燈光，在這本就昏暗的天色下，更顯得危機四伏。
她迅速環顧四周。隧道是開鑿在山體之中的，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峭壁，上方是綿延高聳的山嶺。
繞路？根本不可能。
“用無人機偵查一下。”清水道。
林浩點點頭，從揹包裡取出那架小型無人機，熟練地啟動。
螺旋槳發出輕微的嗡鳴，緩緩飛入隧道的黑暗之中。其餘人強打精神，分散在洞口附近，為這林浩的偵察提供警戒。
三分鐘後，無人機順利返回。
林浩看著螢幕上顯示的畫麵，深吸一口氣：“安全。”
清水這才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連續一個多星期的亡命奔逃，她們總計睡眠時間不超過22小時，還是斷斷續續的淺眠。
食物還有一些儲備，但子彈和藥品，尤其是陳宇慧急需的紗布和酒精，已經所剩無幾。
更讓人心力交瘁的是，這一路再未發現任何空投物資箱的蹤跡，但瘋子的襲擾卻從未停止。
不僅如此，極度的疲憊正從精神到肉體全麵侵蝕著她們。長途跋涉讓每個人的腳底都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有些已經磨破，與襪子黏連，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吧，”清水的聲音依舊冷靜，但也透著一絲疲憊，“時刻小心，保持隊形。”
她重新攙扶起意識清醒卻虛弱的陳宇慧，對安小琳點了點頭。
娃娃臉的女生抿緊唇，端起槍，率先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一行人緊隨其後，徹底被隧道的巨口吞沒。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瞬間包裹上來。
眼睛失去了作用，聽覺和觸覺被無限放大。隻有自己和隊友的呼吸聲，壓抑、粗重，在密閉的隧道空間裏產生輕微的迴響。
還有腳步聲，每一步都敲打在緊繃的神經上。
安小琳走在最前，她咬緊牙關，努力適應這片黑暗，可心跳卻不聽使喚地開始加速。
咚。
咚。
咚。
在胸腔裡撞得生疼，黑暗滋生了恐懼的溫床。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幻想，兩側的牆壁，會不會有瘋子在盯著她們？下一個轉角，會不會突然撞上一張狂笑的臉？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流進眼睛，帶來一陣刺痛。她不敢抬手去擦，隻是死死握緊冰冷的槍身。
每向前踏出一步，喉嚨都緊得發乾發痛，心臟也因過度緊張而傳來悶痛。
放輕鬆……
安小琳在心裏拚命告誡自己。清水就在身後，林浩用無人機看過了，是安全的。
沒有瘋子，沒有危險……
她強迫自己做了幾次深長的呼吸，冰冷的空氣吸入肺部，帶來短暫的清醒。
不能停下，必須前進。
兩公裡的隧道，在黑暗中漫長得彷彿沒有盡頭。就在壓抑和疲憊即將徹底吞噬眾人時，前方，極其遙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光點。
是出口！
所有人的心臟都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隊伍的速度不自覺地加快了些。光點逐漸變大，再到清晰的洞口輪廓。
終於，她們接近了隧道的另一端。
安小琳靠在洞口內側冰冷的牆壁上，先小心地探頭朝外望去。
外麵依舊是黑夜，但比起隧道內吞噬一切的黑暗，天光顯得“明亮”許多。
夜風帶著濕潤的氣息撲麵而來。
嘩啦啦……
河水奔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藉著朦朧的夜色，她看清了，隧道出口連線著一座宏偉的跨河大橋，橋身橫跨下方寬闊的江麵。
隻要穿過這座橋……
她們也算離開湘江省了。
她回頭，在黑暗中“望”向清水所在的大致方向，用力點了點頭，用氣聲道：“橋。可以過。”
“走。”清水簡短的聲音傳來。
一行人依次踏出了隧洞口。重新接觸到相對開闊的空間和流動的空氣，每個人都忍不住深深吸氣。
隊伍最後的紀非凡負責斷後。他背對著前方隊友，倒著行走，槍口始終警惕地抬起。
他不斷掃視著兩側，耳邊是江水奔騰不息的轟鳴，但他不敢有絲毫分神。
就在他的目光又一次掃過隧道口時，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了一絲不自然的……移動？
隧道口上方的山壁……動了一下？
是錯覺嗎……還是風刮過藤蔓？這山壁如此高陡，瘋子怎麼可能爬得上去……
這個念頭尚未轉完，那片山壁陰影裡，一張慘白的笑臉出現在紀非凡的視野裡。。
那張臉緊貼著岩壁，似乎極力隱藏，卻在看到紀非凡警惕的目光掃過時，突然抑製不住地，對著他咧開了一個巨大而無聲的笑容，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它甚至把一隻枯瘦的手塞進了自己嘴裏，死死咬住，以防止興奮的咯咯笑聲泄露出來，隻有肩膀在劇烈地聳動。
極致的驚悚讓紀非凡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他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失聲厲吼：
“有瘋子！上麵！！”
走在前麵的清水聞言立刻放開攙扶陳宇慧的手，轉身抬槍，視線疾速上移——
然而，還沒等她看清那張慘白的臉具體在何處。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毫無徵兆地從她身後傳來！
緊接著，一股灼熱而狂暴的衝擊氣浪猛地撞在她背上！
清水隻感到背後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襲來，整個人瞬間被拋飛出去！世界在她眼中天旋地轉，耳邊隻剩下尖銳的耳鳴和爆炸的餘響。
哐！
她的手勉強勾住了冰冷的地麵，巨大的衝力讓她手臂劇痛，幾乎脫臼，身體重重撞在護欄上，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眼前陣陣發黑，有短暫的重影，渾身上下無處不痛，嘴裏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啊啊啊啊啊踩著了踩著了！炸到了炸到了！哈哈哈哈！！爸爸媽媽！不要把這群賤貨一下子炸死了啊！我要好好的折磨她們！把她們的手指頭一根根剁下來餵魚！哈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小賤貨們命還挺硬……沒直接炸碎……”
癲狂、尖銳、充滿惡意的嬉笑和喊叫，從隧道口上方，如同毒蛇般鑽了出來。
瘋子……做了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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