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嗎？”
伴隨著耳邊尖銳的爆鳴聲，吳武傑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除了那種幾乎要刺穿腦髓的瘋狂嗡鳴，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緊接著，天旋地轉。胃裏翻江倒海，彷彿整個人被扔進了洗衣機裡。
吳武傑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但他還沒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肉像被高溫燒化的蠟，整張臉都在劇烈地抽搐。他想站起來，但四肢百骸彷彿斷了線，根本不受控製。
不、不能倒在這……
模糊的聽覺中，那個渾身漆黑的瘋子發出了刺耳的怪笑。隨後，視野被一片陰影徹底遮蔽。
兩道身影擋在了他麵前。
“噠噠噠——！”
安小琳拉動槍柄，毫不留情地掃射。那個漆黑的瘋子還想抬起手槍，身體卻在密集的彈雨中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小心！”
葉雀猛地撲倒安小琳。右側方飛來一顆流彈，直接撕破了安小琳的小腿衣角，貼著皮肉劃出一道血痕。
轟隆隆的引擎聲從旁邊的山坡下傳來，四五輛摩托車露出了猙獰的頭角。那些騎手臉上掛著嗜血的狂熱。
一輛車頭直接沖了上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們。
“滾開——！”
安小琳嘴角止不住地抽搐，她一把撕開緊緊抱著她的葉雀，那隻僅剩的眼睛縮到了極致，槍口瞄準了那個即將碾過她們的摩托手。
與此同時，又有兩輛摩托同時衝上來。
被推開的葉雀靠在吳武傑身上，一邊是生死未卜的同伴，一邊是圍剿的死亡。
往日少言的她此刻卻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她護在吳武傑身前，槍口穩穩地瞄準其他方向朝安小琳衝來的瘋子。
砰！
如此近的距離，她竟然一槍致命。
她青筋暴起，緩緩開口：“清……水。”
“清水啊啊啊啊——！”
她雙目暴突，眼白幾乎要將瞳孔完全吞沒，血絲密密麻麻爬滿整個眼球，像要炸裂開來。
你他爹的，回來啊啊啊啊——！
“我在。”
伴隨著一聲輕到不可思議的回應，一道槍聲撕裂了夜空。
砰！砰！
子彈精準地打爆了那些瘋狂駛來的瘋子的頭顱。
葉雀放下槍，猛地回頭。她也不管會不會被身後的瘋子打傷，直接從揹包裡掏出紗布，開始給吳武傑包紮。
一聲又一聲槍響中，她的手抖得厲害，卻穩穩地纏了一圈又一圈。
身後的安小琳放下槍，看向了一個角落。清水正從那個掩體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隨後三步並作兩步，一個大跳落在了她們身邊。
“走！”
葉雀和安小琳立即托起吳武傑，眾人飛快地朝前移動。吳武傑臉色慘白，整個人抖得跟篩子一樣，但他咬著牙沒吭聲。
她們必須換位置！
清水走在最前麵，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撞擊。她知道，她們被包圍了。但她不能露怯，不能放棄任何一點生的希望。
哪怕是在絕境之中。
哪怕——
下一秒，她的表情凝固了。
山穀之下，是一片平坦、幾乎一望無際的雪地。另一片山穀遠得好像天堂，可望而不可即。
她緩緩抬起望遠鏡。鏡頭裏，那片雪地，停著車，四麵八方都堵著，還有緩緩朝這邊逼近的無人機，像禿鷲一樣盤旋。
她看著那片雪地，大腦飛速運轉。
從山頂到對麵山穀，直線距離不到兩公裡。雪地開闊，沒有掩體。她們四個人，還有一個傷員，跑不過車。瘋子用車追，她們跑不出去。這是死路。
坑洞藏不了多久。無人機在天上，車在山下，瘋子遲早會搜上來。子彈不多了，撐不過下一波。這也是死路。
沒有地形優勢，沒有重武器。硬拚是送死。還是死路。
她睜開眼睛，看著那片雪地。三條路，全是死路。
然後她想到了第四條。
就到這了嗎？
清水的心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冷靜地環視了一圈，最終鎖定了一處下方的凹陷處。
“這裏！”她飛快滑下去，壓低聲音催促道。
身後的三人艱難地跟了上來。葉雀率先鑽入坑洞，吳武傑緊隨其後，安小琳和清水最後鑽了進去。
高處那片茂密的樹林垂下枝條，帶著殘雪的枝葉交錯，恰好將她們的身影徹底遮住。
清水麵無表情地開始迅速壓滿彈夾。她一邊上子彈，一邊對著吳武傑詢問。
“怎麼樣？”
“暈。”吳武傑的聲音很輕。他沒死，隻是耳朵連同頭盔被一起打飛，平衡感被徹底打破，世界在他眼裏還是歪的。
一時之間，四人陷入了沉默。
但她們臉上沒有太多絕望，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平靜得像現在隻是在休息，而不是在等待死亡。
她們已經很努力了。很努力、很努力地在這個地獄般的世界存活下去。
清水看著她們疲憊的臉，忽然覺得應該說點什麼，讓她們別那麼快崩潰。
她揚起嘴角，露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別這麼悲觀啊。萬一下麵的瘋子自相殘殺呢？我們又活下來了呢。”
安小琳、吳武傑和葉雀三人同時怔住。
這句話完全不像清水的風格，反而更像......
陳宇慧/楚靜初/徐問烈的風格。
葉雀也跟著笑了。她那雙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嘴巴緊緊抿著。她的長相跟安小琳很相似，都是偏稚嫩的五官，但她眉眼更加英氣，笑起來帶著幾分英姿颯爽。
“我們，藏起來。”她笑著道，“它們就會……找不到我們的。”
安小琳卻聽出了她聲音裡強忍的顫抖。但她根本不在意這個。
“所以，你想做什麼呢。”
她看向清水。她能感受到，對方的目光，氣息，都無一不在向她訴說著一個訊息。
她要赴死。
清水把身上所有的武器都安置好，子彈一一裝填完畢。然後，她抬起頭，笑著道：
“我去引開它們。”
終於，不再是她被迫麵臨這個場景，而是她主動選擇的。
安小琳眼球開始劇烈顫抖。她一把抓住清水的手，指甲深深掐進肉裡，聲音發抖但眼神是瘋的。
“你敢死。你死了我去哪找你？你答應過我的。”
“你敢死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清水的手指抵住了嘴唇。
“我希望你們活下去。”
比希望她自己活下去還希望。
安小琳的嘴唇在抖。
“小琳。無論你把我看作什麼，當作什麼。但我知道，壓製著內心慾望的你，永遠都是那個安小琳。”清水頓了一下，像在確認她聽進去了。
“那個了不起的安小琳，從來沒有變過。從來都是。”
她伸出手，握了一下安小琳的手指，又鬆開。
“你也知道，我的……”
請帶著我的秘密，活下去吧。
吳武傑躺在地上，嘴唇在動，聲音弱得幾乎聽不見：“我……去……留下……你……強。”
清水沒說話。
就在這一瞬間，葉雀突然向外躍去，卻被清水眼疾手快地揪住衣領。
葉雀看著她，眼睛瞪得極大，像在看一個瘋子，“你憑什麼指揮我？你……以為你是誰！”
清水隻是淡淡道：“小琳。”
安小琳猛地伸手按住她們兩個，她的神色掩藏在陰影之中。她沒有看清水，她低著頭，像在做什麼決定。
“喂！”
葉雀懵了，想要掙紮，卻根本掙不開安小琳那近乎窒息的束縛。
然後，清水深深地看了她們一眼，爬出坑洞。
風雪撲麵而來。
她看向遠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微安，想起宇慧，想起文連風，想起楚靜初……
最後，她想。
原來，決定赴死，這麼輕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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