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非凡從視窗摔出來,狠狠砸在房間冰冷的地板上,五臟六腑都在這一擊之下移位翻騰。
他狼狽地趴伏著,肋骨處劇痛無比。鎖骨的位置更是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尖銳的刺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冒。
他咬著牙,把湧上喉嚨的腥甜咽回去,沒敢動。
外麵裡死一般的寂靜,沒有笑聲,也沒有那種瘋子特有的腳步聲。
確認安全後,紀非凡纔像一條瀕死的魚,撐著牆壁,一點點把自己從地上拔起來。
每動一下,骨頭碴子就在肉裡摩擦。他屏住呼吸,將痛呼鎖在喉嚨深處。
他貼著牆根,像一隻在陰影中求生的壁虎,從一條走廊摸到另一條走廊。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聽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聽空氣中可能出現的任何一絲異動。
貓帶走了大部分瘋子,但留下的那些隨時可能從任何一扇門後竄出來。
幸運的是,死神今天似乎打了個盹。
他摸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沒鎖。他推門而入,反手扣上鎖,背靠著門板,才終於敢大口大口地喘息。
空曠的房間,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灰塵味,但這味道在此刻竟讓他感到一絲詭異的安寧。緊繃的大腦稍微放鬆,剛纔在管道裡像蛆蟲一樣爬行,渴望被救助的畫麵突然湧入腦海。
那種無助,那種想把命寄托在別人手裏的卑微……
“嘔……”
紀非凡乾嘔了一聲,胃裏一陣痙攣。
噁心。
他什麼時候變成這種人了?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等著主人施捨一點生存的希望?
他踉蹌著跪倒在地,伸手探向床腳最陰暗的角落。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他整個人瞬間鬆弛下來,彷彿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岸邊的枯草。
那是兩把藏了很久的手槍。
他把槍握在手心,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流向四肢百骸,驅散了恐懼。他靠在床邊,將槍放在膝蓋上,開始在腦子裏飛快地計算。
“她們現在應該已經被圍攻了。”
紀非凡的眼神逐漸變得狠厲。“必須去幫她們。那隻貓……絕對不能活著!”
但他很清楚,憑他現在這副殘破的身體,一個人撐不了多久。他需要幫手。
他想起了一直在暗中聯絡的那幾個倖存者。
救她們出來。
確保自己不是孤家寡人,確保無法補刀之後還有人能一起逃亡。
紀非凡不再猶豫,他站起來,將槍塞進兜裡,另一把握在手裏,又從床單下扯出一根尼龍繩,圍在腰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深不見底的黑暗,翻身躍出,艱難地踩在了水管上。
…………
另一邊,走廊的盡頭。
那個大塊頭瘋子正百無聊賴地晃蕩著。它身形魁梧,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
路過一間囚室時,它看見一個同類正對著籠子裏的人發泄著某種扭曲的慾望。
大塊頭覺得無趣,抬腳狠狠踹在那個瘋子的屁股上:“滾開,廢物。”
籠子裏的瘋子被打斷了興緻,卻沒有任何憤怒,反而露出了興奮的癡笑。
大塊頭嗤笑一聲,轉身準備去找點別的樂子。
就在這時,它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籠子裏,縮著一個人。
那人蜷縮在最裏麵的角落,渾身臟汙,但眉眼依舊鋒利。隻是那雙眼睛……已經沒有光了,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像是一潭死水。
大塊頭歪著腦袋,死死盯著那張臉。
像。
真像。
真像那條狗。
一股暴虐的興奮感瞬間衝上頭頂。大塊頭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它掏出鑰匙串,嘩啦啦地開啟了籠門。
它伸手進去,在倖存者驚恐的目光中,像提死狗一樣把那個人揪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個人沒有掙紮,像一具還沒死透的屍體,任由大塊頭用腳死死碾壓著胸口。
“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瞬間撕裂了走廊的寂靜。
旁邊那個正在發洩慾望的瘋子立刻跳了起來,鼓著掌尖叫:“好聽!好聽!哈哈哈哈哈哈!大聲點!再大聲點!!!”
……
隔壁房間。
那個曾經指著紀非凡鼻子罵“人奸”的女人猛地抬起頭。
她看不見隔壁發生了什麼,但那穿透牆壁的慘叫聲,她太熟悉了。
瘋子又開始折磨人了!
看守她們的那個瘋子臉色猙獰了一瞬,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過去湊熱鬧。想了又想,它最終還是抵擋不住那種嗜血的誘惑,笑嘻嘻地朝著門外跑去。
女人收回目光,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她的心跳得很快,撞得胸口生疼,但她的臉上卻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她敏銳地注意到,從今天淩晨開始,外麵走廊的吵鬧宣告顯變少了。而且那個大塊頭瘋子時不時就會路過這裏。
那個大塊頭從來不管巡邏這種事,難道……那隻“貓”親自出去抓人了?
還有,那個人奸也不在。
她環視了一圈狹窄的囚室。
房間門半開著,那是唯一的生路。
跑嗎?
女人不知道那隻“貓”帶走了多少瘋子,但她知道現在看守少了,這是唯一的逃跑機會。
賭嗎?!
賭!
她猛地把手伸進嘴裏,從舌根底下吐出了一枚細長的金屬片。那是她藏了許久的救命稻草。
她一把拉近身旁的中年女人,把金屬片塞進旁邊她的手裏,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撬鎖。快。”
中年女人看著她的眼神,眉頭緊皺了一下,但什麼都沒問,直接擠到最前麵,握住鎖芯,將金屬片插進鎖孔。
哢。
哢噠。
在女人劇烈的心跳聲中,那聲輕微的彈響如同天籟。
籠子裏所有的倖存者都瞪大了眼睛,心臟開始劇烈加速,彷彿要跳出胸膛。
女人握住欄杆,用力往外推。
鐵門推開一半,她正準備衝出去,餘光卻瞥見窗戶那邊有動靜。
她猛地扭頭。
窗戶上貼著一張慘白的臉,正死死地盯著她們。
那一瞬間,女人頭皮發麻,血液幾乎凍結,肺部像是被水泥灌滿,喘不上氣。
但很快,她認出了那張臉。
是那個人奸的!
兩個人都被對方嚇了一跳。
紀非凡忍著劇痛翻進房間,臉色蒼白如紙。他看著籠子裏的一群人,迅速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他沒有廢話,眼神掃視一圈確認安全後,飛快將帶來的繩子栓在了籠子的欄杆上,然後低聲道:“走!”
女人不再猶豫,推開籠子,抓住繩子,毫不猶豫地滑了下去。
房間裏安靜無比,隻有隔壁傳來瘋子愈發歡快的大叫,和那個人已經發不出來的慘烈嗚咽。
突然,一顆慘白的頭顱出現在了門口。
那個路過的瘋子似乎隻是偶然經過,卻看見了她們逃跑的一幕。那雙猩紅的眼睛掃過來,瞳孔瞬間收縮,然後嘴角咧開到一個誇張的弧度,笑了。
“有豬仔跑了啊啊啊啊啊——!”
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像一顆炮彈般撲了過來!
“草!”
最後麵的一個女人被人推倒在地,瘋子直接按住了她。她開始拚命掙紮,卻根本撼動不了那恐怖的怪力!
她憤怒,她絕望,她破口大罵:“爹的——!!她們逃跑了啊啊啊啊啊——!!!!!”
“滾開——”
紀非凡暗罵一聲,眼中凶光畢露。
他沒有去救人,而是直接推開一個正要下去的人,自己握住繩子,縱身一躍!
他抓住繩子往下滑的時候,鎖骨處像被人重新踩斷了一次,眼前劇烈發黑,視野邊緣開始模糊,但他沒鬆手,死死地勒住繩子,任由粗糙的麻繩磨破手掌。
“呃——!!”
砰。
雙腳碰到地麵的瞬間,他全身的衣服都已經被冷汗浸透。
下麵已經有了五個倖存者,她們半蹲在一個廢棄的鐵桶後麵。
“跟我走!”
紀非凡從腰間抽出另一把手槍,扔了過去。
女人穩穩接住,檢查彈匣,拉槍機,動作熟練。
身後的窗戶上,瞬間擁擠了七八個瘋子。它們有的順著繩子笨拙地滑下來,有的直接像野獸一樣一躍而下,發出令人牙酸的落地聲。
紀非凡沒再說話,他飛快轉身,忍著渾身的劇痛,往另一頭狂奔。
女人跟在他身後,其他人緊隨其後。她們往賽道上麵跑,那裏停著好幾輛車。
紀非凡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女人拉開副駕駛的門,剩下四個女人狼狽地擠進後座。
轟隆——!
引擎發出一聲咆哮。
紀非凡一腳踩死油門,明明渾身劇痛,但腎上腺素卻讓他感覺像燒了起來!
去殺了那隻貓!
去殺了那隻貓!!!
清水一定會重創它的,一定會!
有時候,被貓玩弄得太久太久的老鼠,會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喪失理智。
也會因為恐懼……沾染上貓的自大與瘋狂。
紀非凡死死盯著前方黑暗的道路,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車窗外的風聲呼嘯,掩蓋了車內壓抑的呼吸聲。
他不知道的是,後座那個年輕女孩,從上車開始就一直盯著他的後腦勺。
那眼神不是感激,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不是對瘋子的恐懼。
那是另一種東西。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