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非凡端著空盆往回走的時候，大塊頭從走廊那頭晃過來，堵在他麵前。
“又逮到豬仔嘍。”它那雙猩紅的眼睛裏閃爍著令人作嘔的興奮
紀非凡眼皮都沒抬，隻是側身想繞過去。
“走啊，狗。”大塊頭咧開嘴，像在賞他一口飯吃。
紀非凡把盆放下，跟著它往外走。車停在院子裏。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大塊頭隨後擠進副駕駛，它一進去，就帶好了頭盔，遮住了那雙猩紅的眼和咧到耳根的嘴。
“啦啦啦……哦啦啦啦……”
它把滿是老繭的臟腿直接翹在儀錶台上，哼起了一首不成調的怪歌。
紀非凡發動引擎，車往據點外開。
“在哪？”他問。
方纔還哼著歌的大塊頭突然頓住了。它過於沉浸在“抓人”和“殺戮”這兩個慾望中，至於地址，它沒聽。它也沒覺得這是它該思考的問題。
紀非凡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等了幾秒，期待這蠢貨能吐出半句有用的資訊，但大塊頭隻是哼著歌。
“哪片區域？南邊還是北邊？”紀非凡耐著性子追問。
大塊頭看著他，像看一個問太多問題的狗。“不知道。自己找。”
紀非凡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充滿了揮之不去的腥氣。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那些瘋子們用對講機喊一嗓子，喊完就扔，有時候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聰明點的，還能說出個大概方位。不聰明的，隻知道喊有豬仔，不知道說豬仔在哪。所以他得找，像狗一樣，開著車，拿著無人機，一片一片地搜。
車開上公路，雪還在下，離去的時候，還能看見站在高處的貓。
開了約莫十多分鐘，紀非凡把車停在一片開闊地旁邊的樹林陰影裡。他拉開車門，從車後座掏出無人機，熟練地爬到車頂上。
大塊頭在車裏不耐煩地拍打著車窗，吐出的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層白霧：“快點兒！不然豬仔跑了！嘻嘻嘻……”
它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見豬仔們絕望的表情了。嘻嘻嘻。
“嘖。”
紀非凡沒理它。他推起搖桿，無人機升空，嗡鳴聲在風裏忽隱忽現。
風雪中，無人機飛得很艱難。他咬著牙，推著無人機往南飛。那片區域樹林比房子多，地形複雜，是倖存者最常走的地方，也是瘋子們最喜歡設伏堵人的地方。
螢幕上的畫麵一片慘白。
突然，這片慘白變了。
畫麵的左下角，一抹刺眼的深紅色闖入視線。
紀非凡迅速拉近鏡頭，手指在遙控器上飛快操作。畫麵放大，再放大。
是屍體。
瘋子的屍體。
紀非凡的手指僵在搖桿上。瘋子們的屍體？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能一次性幹掉這麼多瘋子，他隻見過一次。
他再次把鏡頭拉近，試圖看清戰場的情況。
有四個人，身穿深色衣服，呈鬆散的扇形，將中間一片空地牢牢鎖死。
紀非凡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一種久違的屬於人類的戰慄感順著脊椎爬上來。他下意識地還想再看清一點。
就在這時，視野中，一道身影動了動。
砰——
螢幕猛地一黑。
無人機被打爆了。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遙控器在手裏微微震顫。
“喂——看見了嗎？”大塊頭瘋子從車窗裡探出腦袋，半個身子探出來，不耐煩地吼道，“豬仔在哪？”
紀非凡沒回答。他盯著那片無人機消失的方向，那片開闊地的大致位置。雖然隻有短短幾秒的畫麵，但他記住了地形，記住了那片連線著廣闊雪地的山林。
他知道在哪了，是那片抓人率最高的區域。去看看……他有種直覺。去看看，快去！
紀非凡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他猛地一踩油門，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個方向開去。
大塊頭興奮起來了，它搓著斧頭，嘻嘻笑了起來：“老樣子？先砍幾條狗演演戲哈哈哈哈哈……”
但紀非凡卻沒如它所料，直接闖進瘋子群，開展一次快樂的救人活動。
在視野裡出現一點血紅後，紀非凡猛地停了下來，他抬眼環視了周圍一圈，最後爬上一根電線杆，蹲在上麵，從懷裏掏出一根望遠鏡。
鏡頭裏的世界在顫抖，他穩住呼吸，調焦，那片開闊地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那四人站在屍體中間，全副武裝，有的蹲著，有的站著，配合默契。
四個人……壓製了這麼多瘋子。紀非凡感覺心劇烈的跳動起來。他甚至還看見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拎著瘋子當擋箭牌。
他一個一個掃過去，視線猛地釘在一道身影上。
瞳孔驟然收縮。
風雪裏，那道修長挺拔的輪廓站得極穩，指尖微動，便有瘋子無聲倒地。
那個手法……
太眼熟了。
這麼強的，隻會有一個人。
紀非凡的手指死死扣住望遠鏡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青。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耳邊彷彿聽到了轟鳴聲，蓋過了外麵的風雪聲。
清水。
是她。
她怎麼還活著？
她果然還活著。
無數思緒紛繁複雜，像炸開的煙花一樣沖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恐懼、狂喜、絕望、希冀，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化為一個念頭。
我他爹的……有救了。
他感覺冰冷絕望的水麵上，好像飄來了一根浮萍。
抓住，抓住它！！
他在心底瘋狂地大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喂！賤狗！”
身後傳來大塊頭暴怒的吼聲。
紀非凡猛地回神，回頭看去。大塊頭瘋子已經拎著斧頭，推開車門走了出來。它實在是不耐煩紀非凡的磨磨蹭蹭，臉上的表情格外的猙獰。
“你這隻賤狗，磨磨蹭蹭什麼，是想……逃走嗎。”
明明是冷得讓人發抖的冬天，紀非凡卻感覺渾身發熱，冷汗浸透了後背。他低頭看著用猩紅眼睛望著自己的瘋子，內心的殺欲暴漲，那一瞬間他甚至想殺了這隻怪物。
殺了它，然後去找清水。
“賤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們都會找到你的……”
大塊頭忽然咧開一個笑，它手裏的斧頭蠢蠢欲動，似乎隻要紀非凡表現出一點不對，它就會用這把鋒利的斧頭，將紀非凡砍個稀巴爛。
紀非凡的心臟瞬間就冷了下來，像被潑了一盆冰水。
不行。就算他加入了清水那邊，貓也會追他到天涯海角。
敵在暗，我在明。
貓無處不在。那個如同夢魘般的“貓”，那個掌控著所有瘋子、掌控著他命運的怪物，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背叛者。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血色，坐回駕駛座，關上車門，落鎖。
大塊頭眯著眼看他，隔著玻璃，那張臉顯得格外扭曲，“她們……逃走了，你故意的。”
“傻吊。”紀非凡沒好氣道，聲音沙啞，“用你脖子上那個東西好好想想。她們僅靠四個人就殺了這麼多瘋子，你看看地上躺了多少？我們兩個去，不就是送死嗎？”
大塊頭愣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你想找死找快活，我不想。”紀非凡冷冷地看著它，“那是硬茬子，不是豬仔。”
大塊頭歪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又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滿是血紅的雪地。那裏安靜得可怕，隻有風雪在呼嘯。
半晌後，它才冷笑著承認了這個事實，吐了一口唾沫：“別耍花招，賤狗。下次再磨蹭，老子砍了你。”
紀非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內心有了一個想法。這個想法讓他的心臟砰砰砰地狂跳，既興奮又恐懼。
這些普通瘋子當然打不過清水，它們隻不過都是被貓逼著穿衣服才能活到現在的瘋子。
到目前為止，能活到現在的人，都不弱。如果不是靠數量取勝以及紀非凡的輔助，它們也不可能會抓到這麼多人。
但那些人都對付不了貓。
而他，最需要的，就是有人來對付貓。
而能對付貓的……隻有清水。
讓清水去對付……貓。
隻要那傢夥重傷還是怎樣，他都會補刀。那傢夥必須死，其它的他不在乎。
“回去。”
紀非凡掛上倒擋，猛踩油門。越野車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掉頭駛離。
後視鏡裡，那片戰場越來越遠，那幾個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風雪中。但紀非凡知道，隻要貓想找，她們怎麼都躲不掉。
而隻要貓去找她們，就是他的機會。
我是對的。這樣纔是對的。不能急。
紀非凡自己都沒察覺他的腿在抖。他的餘光一直忍不住看向後視鏡，直到什麼都看不見了，才緩緩轉回頭，握緊了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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