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裏,貓陷在那張舊皮椅中,手指把玩著一顆不知從何處撿來的猩紅玻璃珠。他將珠子捏在拇指與食指之間,舉到眼前,細細端詳。
光線穿透那顆紅寶石,在它猩紅的瞳孔深處,折射並凝縮成一個細小而扭曲的世界。
在那個猩紅的世界裏,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正淺淺地笑著,手裏晃動著油膩的雞腿,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他,就像掃過路邊一條搖尾乞憐的野狗。
……狗。
它不是,狗。
貓指尖的動作猛地一頓,指節因用力而泛起慘白。下一秒,那道虛幻的身影在玻璃珠的折射下驟然放大,漸漸的……與現實重疊。
紀非凡就站在門口。逆光的身形與方纔珠中那個虛幻的影子完美重合。他站在陰影裡,沒有走近,聲音有些沙啞:“沒抓到人,它們……全死了。”
貓的手指停了一下,玻璃珠在指尖轉了一圈,它終於抬起了頭,“……哦?”
“那幾個人,非常……強。”紀非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欲言又止,“隻有四個人,但是殺了幾十條狗。”
貓緩緩將玻璃珠放下,擱在膝頭。他仰著臉,那雙赤紅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情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他盯著紀非凡,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
紀非凡的額角不受控製地跳了一下。他不敢躲,因為他知道貓在看他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瞳孔裡讀出恐懼的深淺。
他能明確地感知到,此刻房間裏的氣息變了。原本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湖水,此刻又開始沸騰,水麵之下,某種不為人知的、更為恐怖的東西正在翻湧。
隻要看錯一眼,就會溺死。
隻要選錯一個回答,就會被殺死。
“死了幾個?”貓的聲音輕飄飄的。
紀非凡咬著牙,再次重複了一遍:“幾十個。”
“幾十個。”貓像是在舌尖細細品味著這幾個字的血腥味,“很強?”
紀非凡僵硬地點了點頭:“非常,強。”
“有意思。”
貓重新將玻璃珠舉到眼前,對著燈光,聲音裡透著一絲玩味:“你打不過?”
紀非凡沉默了片刻,最終低下了頭:“打不過。”
貓嘴角的笑意比剛才更深了一些,甚至露出了一點點森白的牙齒,顯得格外詭異。“我去。”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那我去看看天氣”。
紀非凡的心臟猛地撞擊著胸腔。他一直在等這句話,但當它真的從貓嘴裏說出來時,他還是覺得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他垂下眼簾,不敢讓貓看見自己眼底的情緒。“她們早跑了。”
貓緩緩站了起來,身形舒展。“沒關係。”
“你會找到的,對嗎?”
“……”
潮水的浪頭在這一刻抵達了最高點,將紀非凡高高拋起。他感到缺氧、恐高,手腳無處著力,隻能任由那股巨大的壓力將他吞噬。
“我會。”他艱難地回答道。
瞬間,狂暴的海浪停止了。
“你還記得嗎?”貓忽然問道。
紀非凡愣了一下,茫然地抬頭:“什麼?”
“沒什麼。”貓似乎失去了興趣,不再搭理他,自顧自地又玩起了玻璃球,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你走吧。”
湖水……似乎徹底平息了。
紀非凡沒有絲毫猶豫,轉身離開。當他再一次站在門外,看著那扇厚重的木門緩緩關上,他的心跳依然很快,但他卻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戰慄。
是因為知道貓要去了?知道那個怪物要去追殺清水了?
還是因為他感到高興,自己這條命又保住了?
他站在那兒,手心裏全是冷汗,嘴裏發乾,隻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感。
他想起貓剛才問他的那句話。“你還記得嗎?”
記得什麼?他該記得什麼?
他什麼都不想記得,但他隻記得一件事,活下去。
…………
另一邊。
茂密的樹林深處,四個人影正蜷縮在一個大樹根下,藉著草木的掩護喘息。
葉雀正在默默整理揹包,檢查著還剩的物資。吳武傑仰頭灌著水壺水。安小琳抱著那把沉重的斧頭和槍,眼神有些發直,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廝殺中。
清水沒有坐。她先是讓三人分別繞了周圍一圈,然後她自己蹲在草叢後,手裏緊緊攥著望遠鏡,警惕地再次掃視著周圍的一草一木。直到確認四周暫時安全,她才貓著腰回到幾人身旁。
“休息二十分鐘,然後繼續走。”她的聲音冷靜而果斷。
葉雀和吳武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疲憊,隨即猛地閉上眼睛,抓緊這短暫的休憩時間恢復體力。
安小琳接替了清水的位置開始放哨。而清水則半跪在泥地上,開始模擬她們接下來的路線。
她蹲在地上,指尖在濕潤的雪地裡劃出一道蜿蜒的線。那是她們唯一的生路,一條沿著皖蘇交界處的鄉村小路。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當下的局勢。
按葉雀的說法,她們現在身處皖徽宣市一帶,已經非常靠近邊境了。但這邊的地形複雜,山林與平原交替連線,時不時出現的村落既是補給也是陷阱,極大地拖慢了她們的行進速度。
不過,隻要堅持往東北方向走,按照她的推測,一個星期內就能靠近江蘇地界。
雖然過程中可能會因為躲避追捕而稍微偏離路線,但大體上,她們還是走在這條路線上。
清水看著那條劃痕,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瘋子很可怕,但隻要還有一口氣,這條路,她們就必須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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