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收緊繩子,完成陷阱後,她從樹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安小琳蹲在旁邊枯黃的草叢旁,抱著槍,眼睛掃著四周。
清水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並肩蹲著。
“小琳。”
“我要去避難所。”
安小琳的眼睛動了一下,還是沒轉頭。“為什麼?”
“我要和軍隊做交易。”清水聲音平穩,“我知道瘋子的源頭,它們從裂縫裏爬出來。”
“還記得我們曾經經歷過的地震嗎?其實是地麵在裂開,瘋子從裏麵爬出來。”
“而所有真相,都在最北邊的‘白洞’。”
“白洞是什麼?”安小琳眯起眼。
清水喉間一滯,一時語塞。
她該怎麼說,說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說寢室長告訴她的?說寢室長是她上輩子的夥伴?
她沉默片刻,繼續說:
“我要去北方。找裂縫,找真相。也許能把這一切結束。”
安小琳終於轉過頭,看著她。那隻黑眼睛裏什麼情緒都沒有,隻有一種東西,是“我知道了”。
“你怕不怕?”她問。
清水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小琳會問這個。她想了想。怕嗎?她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必須去。
“不怕。”她說。
“我也不怕。”安小琳轉回頭,繼續看著遠處。“你去哪,我去哪。”
清水看著她,一股勇氣從心底湧起。她想,坦白吧。她想起李微安。想起她死的時候,自己什麼都沒說。
她不能再這樣了。
“小琳。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巨大的訊息衝擊在安小琳的腦海內。明明每個字都聽見了,但組合在一起,卻那麼陌生。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什麼叫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會離開?
她整個人呆愣了幾秒鐘,然後纔回過神。她感覺自己像一根擰到極致的繩。
冷靜,冷靜。安小琳嘴角開始抽搐,幾乎要將槍柄折斷。
“我從另一個世界來。那個世界也有瘋子,但不是這種。是喪屍。會咬人,會傳染,但不會說話,不會笑。”清水語氣平靜得近乎麻木,“我在那個世界活了二十年。不知道多久開始,就一直在殺喪屍。每天都在殺,每天都在逃。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死。我以為我也會死。後來我真的死了。”
“但我沒消失。我來到了這裏。我醒來的時候,在醫院裏,是寢室長把我帶了回去。”
安小琳的呼吸很輕。
怪不得……她這麼奇怪。怪不得……她這麼強。
她一動不動,聽著清水的訴說。
“我以為我已經成長了,但麵對失去這件事,我還是毫無長進。”
“後來,因為……”她掠過了精神病院的那些事情,“一些事情,我想起了寢室長。原來……她是我上輩子一起長大的家人。我們一起去了白洞,她消失了,我瘋了。”
她知道自己在清水的人生隻佔據了兩年時間。可她心裏有什麼東西在擰。她說不上來。像有一隻手伸進胸腔裡,一點一點攥住她的心臟,慢慢收緊。
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她。另一個李微安。
她是不是也對那個人說過“我想你了”?那個人是不是也會握她的手?那個人是不是比她好?比她乾淨,比她完整,比她更像一個人?
清水還在說:“寢室長說,這個世界是一場遊戲,裂縫是bug。”
她頓了頓,“如果你跟我一起去白洞的話,我們或許會消失,也或許會知道一切真相。”
而清水心底,總有一種冰冷的直覺,那些失去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就算這世界真的是一場遊戲,她們又能反抗什麼?
寢室長……寢室長寢室長寢室長寢室長寢室長寢室長。李微安。我討厭她。
安小琳想深呼吸,但身體根本不受控製。彷彿隻有窒息才能讓她快樂。
清水說的每一句話,在她耳朵裡放大。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和她劃清界限。
安小琳想說什麼。想說“你現在隻有我了”,想說“那個人死了真好”。但她沒說。她隻是咬住舌尖,咬到出血,把這些卑劣的想法和血一起嚥下去。
“別咬。”
清水直接伸手把她的嘴掰開。“無論你在想什麼。請記住,我們是夥伴。”
夥伴。沒錯,她們是夥伴。她是陪清水去白洞,去尋找真相的夥伴。
清水:“回去吧。”
安小琳彎起腰,跟在清水身後,回到了她們找到的一處岩石口。
清水剛掀開雜草,彎腰跳下去,就猛地對上兩雙神情各異的眼睛。
葉雀和吳武傑雖然表情幅度不大,但清水從其中看出了一絲不知所措。
清水坐了下來,“安小琳。我的夥伴。”
看著她,葉雀莫名地想起了徐問烈,想起了齊之。她猛地收住思緒,挺直脊背,神色凝重地直視清水:
“她是……瘋子?”
院長的身影驟然浮現。她分不清院長算不算瘋子,可對方豢養瘋子的行徑,早已與瘋癲無異。
“是。”清水承認了。
“但我不會替小琳做任何保證,也不會說她絕對不會失控。”清水字字清晰,“末世裡,誰都有失控的可能。是被瘋子咬一口就瘋,是被絕望壓垮就瘋,是看著同伴死去就瘋。”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兩人緊繃的神色,語氣漸穩:“但我信她。我信她手裏的槍,隻會對準瘋子,不會對準同伴。我信她哪怕被惡欲啃噬,也會找回自我。”
清水微微側頭,看了眼身旁沉默的安小琳,再轉回頭時,眼底多了幾分篤定:“就像信你們會在我遇襲時開槍,信你們會在我撐不住時拉我一把。”
“對我而言,信任不是‘絕對安全’,是‘我們一起麵對危險’。”
“不是嗎?”
話音落,岩石口的風似乎輕了些。清水沒有再多餘的話,隻是靜靜看著兩人,眼底沒有逼迫,隻有並肩同行的坦蕩。
然後,安小琳的聲音響起了。“我沒吃過人。”
她厭惡眼前這兩人,可這份厭惡越是翻湧,她越清楚,這是瘋子的惡欲在作祟。她偏不隨它意,偏要反著來。
“對你們不感興趣。如果你們變成瘋子的話,我倒是可以嘗一嘗。”
她比誰都恨瘋子。恨它們親手將她拖入這不人不鬼、不倫不類的境地。
清水抓住小琳的手腕,拉過來,握緊。
岩石口的陰影拉得很長,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葉雀閉上眼,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黑暗中,院長那張和藹的臉再次浮現。刺骨的恐懼順著指尖蔓延,讓她微微發顫。
理智告訴她,遠離這個危險源,或許能活得更久。
恐懼在心底瘋狂鬥爭,葉雀的手指死死扣進掌心的泥土裏,指甲幾乎斷裂的痛感讓她清醒。
她閉上眼睛。她想起問烈。問烈從沒拋下過她。她也不想拋下任何人。
她不能做逃兵,至少這一次,她想試著去信任清水的選擇。
“我要和你們一起。”
清水愣了一下,隨即緊繃的嘴角微微放鬆了一些。
旁邊的吳武傑見狀,也笑了一聲。他伸手拍了拍葉雀的肩膀,眼神裏帶著幾分調侃,卻更多的是釋然。
“你們都一起走了,我總不能一個人吧。”吳武傑聳了聳肩,“還是跟你們一起,更有安全感。”
清水看著眼前的三人,心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落地。
“安小琳。”
安小琳率先開口。
葉雀愣了一下,也沉聲報上了名字。:“葉雀。”
“吳武傑。”
“清水。”清水嘴角揚起。很快,她眼神冷了下去,“既然決定了。有一件事,大家要清楚。”
“我們的目的,一起活下去。”
“同伴之間,不拋棄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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