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琳沿著路在樹梢間穿梭。
下方的視野逐漸開闊，一麵巨大的牆橫亙在公路邊緣。牆麵上用濃黑的大字寫著一些詩句，但此刻已被乾涸的黑血覆蓋，顯得猙獰可怖。
她記得這裏。曾經路過。
視線向下，牆根處有一條深深的排水溝。溝底，一抹紅和一抹黃靜靜地躺在那裏。
她剛準備縱身躍下，一道黑影卻比她更快。
那是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影，他落地瞬間便撈起了地上的箱子。
緊接著，幾道身影從降落傘的布料下鑽出，手裏揮舞著捕獵用的大網！
“有傻子上當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傻個大傻個哈哈哈哈哈哈！”
牆頭上方，兩道身影驟然出現。她們配合默契，一人牽製，一人收割，瞬間解決了周圍撲上來的瘋子。
“趴下！”
那道聲音清晰地傳入安小琳耳中。
嗡——！！！
一陣尖銳的聲音覆蓋了所有，她甚至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隻聽見她們開箱的聲音。
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這份巨大的衝擊，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她提著斧頭，像一顆炮彈一樣沖了下去，帶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瘋狂。
“死！”
斧頭瞬間砍翻了剩餘的幾個瘋子。緊接著，她沒有任何停頓，轉身撲向那個熟悉的身影。
清水察覺到身後的殺意，本能地側身一躲，手中的鐮刀橫在胸前。
“鐺！”
斧頭狠狠劈在刀身上，火花四濺。
瘋子？
清水眉頭緊皺，迅速矮身，一腳踹在對方膝彎。然後身體前壓，鐮刀毫不留情揮下！
然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讓她的大腦瞬間僵住。
“……清水。”
清水瞳孔緊鎖。
幻聽……是幻聽嗎？
就在這一瞬間的晃神，身下的身影一頭撞在她的腹部，將她掀翻在地，隨即騎在她身上，一拳狠狠砸在她的臉頰上。
“砰！”
清水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溢位一絲血跡。她迅速控製住對方亂揮的雙手，試圖壓製住這個瘋子。
但對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像條瘋狗一樣扭動撕咬。
混亂中，清水的頭盔被掀翻，滾落在一旁。她眼神一冷，屈膝狠狠頂向對方的腹部，隨後借力翻身，一把掀翻了對方的頭盔。
頭盔滾落，露出一張熟悉的娃娃臉。
那張臉滿是風霜和疤痕。
清水的瞳孔劇烈震顫，不自覺地從喉嚨裡發出那個名字：“……小琳？”
聽到這個名字，身上的那道身影微微一僵，然後徹底瘋狂了。
絕望、憤怒、怨恨……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炸開來。安小琳用頭狠狠撞開清水的壓製，雙手抓起地上的斧頭，高高舉起，對著清水的腦袋就要劈下去！
“住手！”
一聲厲喝傳來。葉雀舉著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安小琳的腦袋，手指扣在扳機上，馬上就要扣下。
“別開槍！”
清水的吼聲和斧頭砸在地上的聲音同時響起。
“哐當！”
斧頭深深嵌入雪地，距離清水的臉頰隻有幾厘米。
安小琳喘著粗氣，雙手死死掐住了清水的脖子。她看著清水因為窒息而緊縮的瞳孔，感受著身下人緊繃的肌肉，那肌肉隨時可以反擊，但她沒有。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反而讓她更加想吐。
這不是她想要的！但她想要什麼？她也不知道。
一股難以言喻的癢意從胸口升起，她劇烈地咳嗽了一聲，隨後神經質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
她猛地用力，再次掠奪對方肺部的空氣。
“你要……殺了我嗎……小琳……”
窒息感讓清水的聲音變得沙啞，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平靜地看著她。那眼神，和以前一模一樣。平淡得好像隻是在問：“這個工具是這麼用的嗎，小琳？”
安小琳嘴角止不住地抽搐。她想殺了對方，想把這個人碎屍萬段。可身體卻不聽使喚。
憤怒和一種名為“委屈”的情緒混在一起，讓她的大腦瀕臨崩潰。
她愈發用力，指甲掐進了清水的肉裡。
葉雀扣下扳機的一瞬間，卻被身後的吳武傑一把按住手腕。
“別動。”吳武傑搖了搖頭，目光複雜地看著地上的兩人。
“你……活著。”
清水艱難地握住她的手腕，眼眶忍不住地酸澀。
那滴淚，還沒落下，安小琳卻覺得手腕好燙。
她從來沒見清水哭過。這個在末世裡像神一樣冷靜的人，此刻竟然流淚了。
她流淚了。
娃娃臉的女孩突然愣住了，掐著脖子的手鬆了幾分：“你……哭什麼……”
“你還活著……”清水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安小琳僅剩的一隻右眼瞬間瞪大，隨後，那黑色的瞳仁擴散到整個眼眶。她開始發抖。
然後，一滴血淚滴落。
那滴血淚滴在清水的臉上，順著清水的眼淚，一起流了下去。
隻是因為……她還活著，所以這個人哭了。
這個人是誰？是清水。是以前她很討厭的人，是她後來很喜歡的人，是末世一直在保護她的人，也是現在她恨的人。
她不知道為什麼恨……她就是恨。
她不自覺地鬆開了手。
這個人在說話，她說：“小琳。別怕。”
“我帶你走。”
她不再說話，隻是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跟我走。”這個人再次重複。
安小琳麵無表情地拉開衣領。那原本白皙的脖頸和胸口上，佈滿了各種猙獰的傷痕。
“這些，全部瘋子咬的。”
她指向肩膀上一道刀傷，“這裏，瘋子捅的。”
拉開袖子，露出缺了一塊肉的手臂，“這裏，瘋子咬的。”
她湊到清水麵前，兩人近得幾乎可以吻上。但她眼裏沒有愛意，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與惡欲。
她好像要將自己徹底撕開，把這副殘破不堪的軀殼暴露在這個人麵前。
“我不是安小琳……我隻是一個瘋子。”
“跟我走。”清水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騙子……”安小琳喃喃自語，她隻是在撒謊，她肯定嫌棄我了。
“不是騙子。”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娃娃臉的女孩麵部開始劇烈抽搐，她低下頭，一口死死咬在了清水的肩膀上。
她在等。等清水推開她，等清水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她。如果她害怕了，如果她推開了，那她咬死對方。
但沒有推開，一雙手臂緊緊地環繞在她背後，更加用力地抱住她。
清水抱住了這個顫抖的靈魂。
“我想你了。”
安小琳鬆開嘴，把頭埋在清水肩窩裏。她覺得自己很蠢。她恨清水，恨了這麼久，找了這麼久，等了她這麼久。
現在她在下麵，抱著她，說“我想你了”。她就恨不起來了。因為她就是一個膽小懦弱、自私自利的人，她就是一個需要清水保護的人……不，瘋子。
她緩緩抬起頭，“好啊。”
“如果你再拋棄我，我一定……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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