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意識回籠的第一秒，痛覺便如潮水般將安小琳淹沒。粗糙的碎石摩擦著臉頰，後腦勺像是被重鎚狠狠砸過，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劇烈的鈍痛。
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不清，隻能看見身下飛速倒退的黃土地。一股混雜著腐爛草根與陳舊血腥的泥土腥氣，鑽進她的鼻腔。
她這是……在哪？
清水......宇慧......
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她試圖動彈一下手指，卻發現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彷彿被拆散了又重新粗暴地拚湊起來。
好像.......從橋上掉下來了
安小琳視線艱難地向上挪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佝僂的背影。那人穿著一件辨不出原色的破爛灰布衣，頭髮像一團乾枯的雜草，糾結在一起。他正拖著她，一步一挪地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前行。
每一步都沉重而詭異，伴隨著喉嚨裡發出的，含糊不清的咯咯笑聲。
是個瘋子。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比身上的泥水更刺骨。
她被瘋子抓住了。
求生的本能讓她猛地掙紮起來，指甲死死摳進身下的泥土，試圖抓住任何一根草根、一塊碎石。但她的反抗絲毫不能延緩對方的腳步。
她太虛弱了，虛弱到連絕望都顯得有氣無力。
不知過了多久，瘋子將她拖到一片空曠的泥地中央，然後像丟棄一件垃圾般，猛地將她甩在地上。
安小琳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昏死過去。
“嘻嘻……來了……都來了……”
周圍響起更多詭異的笑聲。她艱難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幾個同樣衣衫襤褸、眼神狂亂的瘋子，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它們將她團團圍住，嘴角咧到耳根，眼神裡充滿了飢餓的喜悅，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豬羊。
“餓死了……這次要……認真吃……”
“皮……皮最香……”
它們竊竊私語，聲音嘶啞難聽。緊接著，一把把沾著暗紅色血汙的刀，從它們手中冒了出來。
瘋子們舉著刀，迫不及待地走向地上的“豬仔”。
“按住……按住！”
幾隻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了安小琳的四肢。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嗬嗬”的喘息聲，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一把冰涼的小刀貼上了她的小臂，瘋子滿臉幸福，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刀刃劃破麵板，帶著肉的皮被一點點剝離。
“啊……h……”
極致的痛苦讓她的大腦瞬間宕機，眼前陣陣發黑。
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安小琳青筋暴起，脊背弓了起來，但四肢被壓住的她，隻是一隻浪費力氣掙紮的羔羊。
“呃！呃……啊啊啊啊！”
一個瘋子將那塊還帶著體溫的肉皮塞進嘴裏，發出滿足的咀嚼聲，彷彿在品嘗世間最美味的食物。另一個瘋子則用刀尖在自己口腔裡幸福地捲了卷，然後又伸向安小琳的傷口，繼續卷弄。
“q……q……”
清水……清水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
她下意識的崩潰大喊，渴求那個人再次拯救她。
但……沒有。
隻有無盡的疼痛。
身體的劇痛、精神的絕望、以及這群瘋子令人作嘔的歡愉，將安小琳推向了瀕臨瓦解的懸崖。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顫抖著伸向灰濛濛的天空。這片天空，見證了她所有的不屈與努力，也見證了她那些所謂的卑劣與不堪。
為什麼？
憑什麼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總能得到眷顧？憑什麼拚盡全力想活下去的人，卻要被如此對待？
如果有神……
一股冰冷暴虐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地底湧出，纏繞上她的雙腳，將她的靈魂狠狠往下拽。
安小琳猛地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近乎癲狂的笑容。
“如果有神，我一定會把你狠狠踩在腳下，碾成肉泥！”
她感受不到疼痛了。
一把刀伸到她麵前，她揚起腦袋，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牙齒深深陷入指節，血腥味在口腔中爆開。可那個瘋子卻笑得更起勁了，發出“爽爽啊啊啊啊啊！”的怪叫。
安小琳鬆開嘴，那雙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已泛起駭人的猩紅。她跟隨著內心最原始的慾望，再次揚起頭，將嘴巴張到最大。
“哢嚓——”
一聲脆響，五根手指齊根斷裂。
瘋子舉起那隻黑漆漆、血淋淋的手掌，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嬰兒，興奮地跳來跳去。然後，它將失去手指的拳頭塞進嘴裏，細細吮吸，發出“呃唔嗚……咯嘰咯嘰”的嗚咽聲。
很快，嗚咽變成了歡愉的咀嚼聲。
“偷吃——！！我也要吃我也要吃嘻嘻嘻！”
其餘幾個瘋子見狀，也不甘示弱地開始啃食自己的手指。其中一個更瘋的，直接揮刀砍下了同伴的手指，塞進自己嘴裏大快朵頤。
這片空地，瞬間變成了一場血腥而歡樂的盛宴。
安小琳躺在地上，靜靜地看著這場群魔亂舞。她的眼神空洞，卻又透著一股死寂的瘋狂。
她滾下了山坡。
身後還有兩個瘋子想追，卻被其他同伴抱住，三下五除二地砍去了四肢和頭顱，變成了新的“吮吸工具”。
安小琳在山林間不停地翻滾，樹枝劃破她的麵板，碎石磕碰她的骨頭，但她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她的意識在消散，靈魂彷彿要脫離軀殼，飛向未知的遠方。
葯。
一個模糊的字眼，在她瀕臨崩潰的大腦裡頑強地跳了出來。
吃藥、吃藥、吃藥、吃藥……
這個概念如同藤蔓般瘋狂蔓延，佔據了她的全部思維。
安小琳不知何時跪在了地上，然後她在草叢裏飛速爬行。從山林爬到村落，從黑夜爬到又一個黑夜。
大片田野出現在視野前方。安小琳躲過一隻又一隻遊盪的瘋子，終於找到了一家廢棄的小診所。
她拚命翻箱倒櫃，手指因為用力而痙攣。終於，她找到了幾板布洛芬。
她大口大口地吞噬著藥片，乾澀的葯噎在喉嚨裡，她卻毫不在意。
做完這一切，她癱倒在地上，感受著生命力一絲絲流逝。但心臟卻像是不甘心，跳動得愈發劇烈，彷彿要撞破胸膛。
布。
包紮。
又有一些字跳了出來。她趴在地上，用找到的紗布，笨拙地將全身上下所有傷口都胡亂包紮了一遍。
然後，她……停止了呼吸。
她那雙眼睛依舊不甘心地睜著，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
死了嗎？
她在一片虛無中，感受不到任何東西。聽覺、觸覺、視覺……五感彷彿被徹底剝離。
她隻是一粒塵埃，一粒沒有思想的塵埃。
然後，塵埃停住了。塵埃抬頭，幾乎要泯滅在永恆的黑暗裏。
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那東西，塵埃無法形容。
好像是眼睛？又好像隻是一幅畫？
安靜得毫無生氣。可仔細看去，又能看見這幅畫正拚命伸出細小的黑色的觸手，正向外扭曲、蠕動。
突然，一道刺目的紅色，突兀地浮現其中。
隨後，紅色睜開，塵埃下墜。
“唔！”
安小琳猛地睜開眼。大腦依舊一片茫然，但她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撿起了角落裏一把生鏽的斧頭，走了出去。
去……北方……去……避難所……
腦海裡，有一道挺拔的身影，一直在她前方。每次她想跟上去時，那道身影就會走得更快。但一旦她停下，那道身影就會消散不見。
她就這樣空洞地前進，白天黑夜，永不停歇。
直到潺潺的流水聲出現在前方。水聲讓她歪歪扭扭地靠近。
安小琳提著斧頭，坐在了溪流邊。她緩緩低頭，這一瞬間，她回魂了。
我……還活著？我還活著？還活著！
清澈的湖麵上，倒映出一張滿臉鮮血、纏滿紗布的恐怖臉龐。她猛地捂住雙眼，開始無聲地崩潰。
透過指縫，可以看見她左眼的位置，滲出猩紅的顏色。
“不、不……我不，我不可能……”
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她坐在小溪裡，獃獃地望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
她還活著……但是，好像變成了瘋子……
不，瘋子也不可能從這種傷勢中存活下去……她是什麼？她是瘋子？還是……怪物？
安小琳眼神空洞，抬起手，一汪清水遺留在她手心。
水……清水……
“她不要我了。”
安小琳的左眼猛地放大，嘴角止不住地抽搐。腦海裡，那個被陽光照射的身影，驟然浮現。
她去哪了？她會害怕我嗎？她會恐懼我嗎？她會想殺我嗎？
清水——！！！！！！
安小琳猛地揪住自己的頭髮，幾乎要用一種把頭皮扯下的力度。她把頭狠狠埋入水中，窒息感襲來，卻讓她脊背開始劇烈顫抖。
“不能……拋棄我。”
她猛地抬頭，水珠順著她恐怖的臉龐滑落。眼裏隻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慾望。
找到她，然後……然後……
她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朝著前方前行。
腦海裡指引著她前進的身影，反而激起了她內心最黑暗的慾望。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如果拋下我，我就要殺了她，把她一直留在我身邊。
安小琳的身影猛地停下。
她緩緩地、緩緩地摸向了自己的左眼。
然後，她指尖用力，毫不猶豫地，扣進了那顆猩紅的眼球中。
“噗嗤——”
溫熱的液體濺出，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挖出了自己的眼睛，彷彿這樣就能挖掉那份即將吞噬她的，名為“慾望”的瘋狂。
她會繼續前行，直到抓到她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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