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非凡蹲在服務區的拐角,盯著那扇半開的門。門裏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但他能聞到一股味道,腐臭味,混著血腥,從門縫裏飄出來。
裏麵應該沒有瘋子,他已經在這裏蹲守了快兩天,用各種方法試探過。而且,如果再不進去找點吃的,他撐不過今晚。
從橋上掉下來已經五天了。
他沿著河走,走不動就爬,爬不動就歇,歇完了繼續走。餓了啃蟲子,什麼都往嘴裏塞。渴了喝河水。
他告訴自己:隻要活著,就有機會。
現在他站在服務區外麵,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餓的胃裏像火燒,餓到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他必須進去。
紀非凡深吸一口氣,扶著牆,一點一點往門口挪。他摸到門邊,探頭往裏看了一眼,無異常。他咬咬牙,跨了進去。
他手裏隻有一根撿來的鋼管,每走一步,他都在聽,聽裏麵有沒有動靜。
沒有。
他一路進去,進去之後,勉強能看清一些,非常混亂,地上有屍體,還有一些散落的包裝。
他彎腰撿起來,眼角的餘光卻瞥了一道身影。
砰!
門被踹上了。
紀非凡猛地回頭,三張慘白的臉堵在門口,猩紅的眼睛直直盯著他,嘴角咧到耳根,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嘻嘻……”
“肉……”
“終於來了……”
它們朝他撲過來。
草!
紀非凡轉身就跑,往服務區深處跑。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那些笑聲就在耳邊,讓他想發瘋,這幾個瘋子怕是早就知道他在附近了,竟然還能忍這麼久!
他跑進一個大廳,沒路了。
前後左右全是貨架,倒的倒,歪的歪,但沒出口。他回頭,那三個瘋子已經堵在門口,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
“跑啊……”
“跑啊……”
“我忍得…好辛苦啊…”
紀非凡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他往後退,背撞上貨架,沒路可退了。
那三個瘋子走到他麵前,低下頭,看著他,其中一個伸出手,抓住他的頭髮。
紀非凡一腳踹在它身上,瘋子卻沒鬆開手,反而將他更狠地往貨架上撞去。
“砰——”
後腦磕在冰冷的金屬架上,眼前炸開一片金星。另外兩個瘋子立刻撲上來,手掌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和腳踝,
“嘻嘻……輕點玩……輕點玩……”
紀非凡咬著牙,用盡全力開始掙紮,可他此刻非常虛弱。隻能任由四肢被牢牢鎖死。
“我忍得……好辛苦啊……”
他能感覺到三隻手在同時發力,有瘋子拽著他的胳膊往反方向擰,有的扯著他的腳踝往兩邊拉,還有的攥著他的頭髮往地麵按。
“狗雜種……”他青筋暴起,開始瘋狂辱罵,“我草你們全家的——!!”
瘋子們力道越來越大,紀非凡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隻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瘋子們興奮的低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好像要死了。
然後,他對上了一雙眼睛。
不知道從哪出現的一雙眼睛。
然後,砰!
一聲巨響,抓住他頭髮的那隻手鬆開了。那個瘋子被一斧頭砍死,直挺挺地倒下去。
紀非凡轉過頭,生怕血滴進眼睛裏。
砰!砰!又是兩聲斧頭砍下去的聲音。血濺得到處都是。
瘋子死了。
然後那道黑影站起來,轉過頭,看著他。
是個十七歲左右的男孩。
紀非凡這個視角,隻看清了他穿著的深色的外套,一隻手拎著斧頭,斧刃上還在滴血。
他看著紀非凡,歪了歪頭。
紀非凡爬起來,跪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看著那個男孩,看著地上那三具屍體,看著那些還在流的血。
得救了。
他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
有人救了他。
男孩走過來走到紀非凡麵前,他蹲下來,湊近他。湊到他麵前,像條狗一樣吸氣。
紀非凡僵住了。
不對。
那雙眼……是紅的。
“你叫什麼?”
紀非凡張了張嘴。“紀……紀非凡。”
男孩:“你,可以,叫我,貓。”
他伸出手,把紀非凡從地上拎起來。那隻手很冰,透過衣服都能讓紀非凡發抖。
“幫我,找人。”貓說。
紀非凡愣住了。“什……什麼?”
貓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沒有任何錶情。“你,找人。我讓你,活。”
紀非凡的腦子一片空白,他看著麵前這個男孩,突然哽住了。過了很久,也許隻是一瞬,紀非凡開口了。
“好。”
貓緩緩揚起嘴角,舌尖輕輕舔過齒尖,吐出兩個字:“小狗。”
它蹲下身,對準那三具瘋子的屍體,咬了下去。
紀非凡試著挪動腳步,可無論他挪到哪個角落,貓的視線都像粘在他身上的蛛網,寸步不離。
“小狗,別,找死。”它張嘴時露出的血紅,像是對紀非凡的警告。
紀非凡咬碎了牙,把所有恐懼和不甘都咽回肚子裏。
他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零食,撕開包裝就往嘴裏塞,餅乾碎屑混著冷汗粘在臉頰,他卻顧不上擦,隻顧著狼吞虎嚥。
此刻他什麼都不想,隻想把空得發慌的胃填滿。
至少現在,他又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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