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非凡垂下眼。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膩到發齁的腥氣。
房間中央，一具男人的屍體橫陳在地。死狀極慘，胸腔被硬生生撕開，裏麵的器官灑得滿地。
周圍站著幾個瘋子。它們歪歪斜斜地站著，眼神渾濁卻又閃爍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有的正流著哈喇子，貪婪地盯著地上的殘屍。
有的則在原地轉圈圈，發出“咯咯”的傻笑。還有兩個甚至在互相推搡，似乎在爭奪誰先上去舔一口地上的血。
在這群混亂的瘋子中央，一個強壯得不似人類的“怪物”正單手拎著另一個瘋子的後頸。
那被拎著的瘋子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在半空中晃蕩，雙腳亂蹬，嘴裏卻還在發出興奮的尖叫。拎著它的那個則像拎一隻小雞，手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戲謔。
而貓，正蹲在那具屍體旁。
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那空蕩蕩的胸腔，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像是在嫌棄一件被玩壞了的玩具。
“我說的話，”它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少年人變聲期特有的沙啞，但語調裡卻沒有半分情緒，冷得像冰碴子，“是聽不懂嗎？”
周圍的瘋子們瞬間安靜了下來，連那個被拎在半空中的瘋子也停止了掙紮，所有猩紅的眼睛都聚焦在這個男孩身上。
男孩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個強壯的瘋子手裏的瘋子，眼神裡充滿了不耐煩。
“輕輕玩，輕輕玩。”他一字一頓，像是在教導一個笨拙的學徒，“現在玩死了，我們玩什麼？”
那強壯的瘋子手一鬆，把手裏拎著的那個瘋子往地上一扔。
“既然你這麼喜歡玩……”男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汙，然後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向那個剛剛被扔在地上的瘋子，“現在，你們盡情享用它吧。”
“哢嚓。”
一聲脆響。
那強壯的瘋子根本不需要思考，聽到命令的瞬間，巨大的手掌已經像鐵鉗一樣抓住了那個倒黴蛋的一條腿。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血漿噴濺出來，溫熱的液體甚至濺到了男孩的褲腳上。但他看都沒看一眼。
周圍的瘋子們在血腥味爆發的瞬間就瘋了。它們尖叫著撲了上去！
撕咬聲、咀嚼骨頭的碎裂聲，還有那瀕死瘋子因為痛感而產生的變態狂笑，混雜在一起，像地獄的交響樂。
內臟被扯出來，手臂被硬生生撕下，頭顱被當球踢。
就在這修羅場的門口，紀非凡靜靜地站著。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裏，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他的目光掃過那群正在分食同類的瘋子，最後落在了那個男孩身上。
他已經習慣了。或者說，他強迫自己習慣了。
從被拖進這個“瘋巢”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這裏不是人類的世界，而是貓捉老鼠的遊樂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變成一隻“瞎了眼的狗”，隻聽命令，不看過程。
男孩處理完，轉過頭，看向門口的紀非凡。
他歪了歪頭：“人。繼續找。”他頓了頓，那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紀非凡：“不夠。”
紀非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但他必須說話。
“現在是冬天，”他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種刻意偽裝的順從，“人都躲起來了，不好找。”
房間裏，撕咬和吞嚥的聲音還在繼續，血沫橫飛。
男孩沒說話。他就那樣看著紀非凡，那幾秒鐘長得像是一個世紀。空氣彷彿凝固了，紀非凡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他以為自己說錯話了，以為下一秒那群瘋子就會撲上來把他撕成碎片。
然後，男孩笑了。
那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笑容，嘴角咧開的弧度帶著一種非人的惡意。
“瘋子不好找。”男孩舔了舔嘴唇，忽然說出了一個讓紀非凡渾身冰冷的邏輯，“你，好找。”
紀非凡的心臟猛地一縮。
男孩從那片血汙中站起來，一步一步走近他。雖然個子不高，但那種壓迫感卻像一座山。
“你們，”它盯著紀非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不是又要空投了嗎？”
“空投”。
紀非凡的瞳孔猛地收縮。國家、救援、物資、武器。這些曾經代表著希望的詞彙，此刻從這個怪物的嘴裏說出來，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看著男孩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恐懼。
它盯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紀非凡沉默了。他在腦子裏飛速地計算著，權衡著利弊。幾秒鐘後，他垂下眼瞼，掩去眼底的驚濤駭浪，用一種平靜到麻木的語氣開口：
“我知道了。”
男孩看著他，那個詭異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很好。”它伸出手，似乎想拍紀非凡的肩膀，但紀非凡極其細微地後撤了半步。男孩的手硬生生拉回他，然後又推開他，“去吧。”
紀非凡踉蹌兩步。他沒有任何猶豫，迅速轉身離開，直到走到拐角，他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顫抖的手心。那裏全是冷汗。
“空投……”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
這兩個字像一顆種子，在他死寂的心裏瘋狂發芽。如果空投真的又要來了，如果他能拿到那些武器……他腦子裏開始不受控製地轉動起來。
怎麼拿到？怎麼藏？怎麼用？
他在腦子裏飛速地畫地圖，一條一條地過著逃跑路線。外麵還有多少瘋子需要對付？哪裏是死角？哪裏可以設伏？
冷靜。
紀非凡深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入肺部，讓他終於找回了一絲理智。
人，他要找人，是那些敢反抗的人。
就在這個念頭成型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猛地竄了上來！
他汗毛瞬間豎起！
紀非凡猛地回頭——
那個男孩就站在他身後，距離他不到半米。那雙漆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好奇。
他是什麼時候出來的？怎麼出來的？紀非凡剛才竟然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
“你在想什麼？”
紀非凡僵在原地，喉嚨發緊，大腦一片空白。說實話？撒謊？它看得出來嗎？
他沒來得及回答。
男孩忽然湊近了他，鼻尖幾乎要貼上紀非凡的脖子。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是一種帶著腐爛甜味的氣息，溫熱又潮濕，像一條蛇從他脖子上爬過。
紀非凡僵住了，他想後退，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男孩嗅完了，直起身，伸出那雙慘白的手，輕輕拍了拍紀非凡的臉。
“不要妄圖反抗哦，小狗。”
紀非凡的額角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想推開它，想罵它，想轉身就跑……他體內的血液在沸騰，肌肉在叫囂著反抗。
但他知道跑不掉。
外麵全是瘋子。而眼前這個男孩，能讓它們在它麵前乖乖撕咬同類。它不是普通的瘋子，它是這群怪物裡的王。
它讓紀非凡想起了別墅裡那個女人。那個沒有變成瘋子，卻比瘋子更瘋狂、更冷血的麗姐。
他也試過逃跑。
剛被抓來的時候，他趁著半夜往外跑，沒跑出一公裡，就被一群聞風而動的瘋子拖了回來。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荒野的跑道上，被一群瘋子開車“玩”了一整夜。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讓他徹底明白，這個地方，他逃不出去。
所以他必須忍。
他要想辦法……反抗。
貓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但紀非凡知道，那笑隻是笑，裏麵什麼都沒有。他也儘力扯動嘴角，露出一個順從的笑容。
“好的。”
貓滿意地點點頭，收回了手，“乖。”
紀非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觸感還在，又冰又軟，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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