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到處都是水。
紀非凡在往下沉,手腳像被什麼東西捆住,怎麼動都動不了。水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灌進嘴裏,灌進鼻子裏,灌進肺裡。
他拚命張嘴,想喊,但喊不出來。隻有氣泡從嘴裏冒出來,一串一串,往上飄。
上麵有光,很亮,但他夠不著。
他的手往上伸,伸,伸,指尖碰到水麵了,隻差一點,一隻手從下麵抓住了他的腳踝。
然後他被拖出水麵。那隻手把他拎起來,像拎一隻雞。他懸在半空,渾身是水,拚命喘氣。
麵前是一張臉。巨大的一張臉。慘白的,嘴角咧到耳根,猩紅的眼睛直直盯著他。
那張臉在笑。笑得很開心。
“小狗……”那東西說,聲音又尖又細,“我的小狗……回來了……”
紀非凡想掙紮,但動不了。他想喊,但喊不出來。他隻能看著那張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張嘴張開,露出裏麵參差不齊的牙齒——
然後畫麵碎了。
他跪倒在地,跪在一片空曠的地方。
腳下是跑道,那種賽車用的跑道,灰色的水泥地,上麵全是黑色的輪胎印。但那些輪胎印裡混著別的東西,暗紅色的,一灘一灘的,還沒幹透。
周圍有聲音,笑聲還有慘叫。
他轉過頭。
跑道上到處都是人。不是站著的人,是跑著的人。她們在跑,後麵有車在追。那些車破破爛爛的,車窗上糊著血,車頂上坐著瘋子,邊追邊笑邊扔東西。
是手雷。
轟——!
那幾個人被掀翻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後麵的車就碾上去了。
紀非凡聽見那些聲音。骨頭的碎裂聲,肉的撕裂聲,還有瘋子們的狂笑聲混在一起,震得他耳朵發麻。
他想離開,想跑,想從這個地方逃出去。
但他動不了,他低頭,無數雙手抓著他的腿。那些手是慘白的,沾著血,有的還斷著指頭。它們從跑道下麵伸出來,從水泥縫裏伸出來,抓住他的腳踝,抓住他的小腿,抓住他的膝蓋。
他順著那些手往下看。
跑道下麵全是人,死人。她們滿臉血汙,眼睛睜著,直直地盯著他。她們的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東西:
為什麼?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紀非凡的心跳停了一拍,他認識那些臉,有些是他親手找到的。
為什麼?
紀非凡沒有掙紮,他低頭看著那些手,看著那些臉,忽然笑了一下。“這就是命。誰強誰活下去。我隻是想活下去。”
他抬起腳,踩在那些手上,踩著那些指頭,踩著那些臉,一步一步往前走。那些手在他腳下碎裂,那些臉在他腳下變形,但他沒停。
他走出去了。
站在那群手和臉的外麵,他回過頭,看著那些還在伸著的手,那些還在睜著的眼睛,那些還在虐殺人類的瘋子。
他深吸一口氣。“我真是受夠你們這群操蛋的傻叼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手雷,拉開環,扔進那群瘋子中。
轟——!!!
爆炸吞沒了一切。那些手,那些臉,那些瘋子,全都沒了。隻剩一片火光,和煙塵。
紀非凡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然後一隻手從煙塵裡伸出來,抓住他的腳踝。
他低頭。
一張稚嫩的臉從煙塵裡浮現出來,滿臉血汙,眼睛直直盯著他。
“別想跑。”他揚起嘴角。
紀非凡的瞳孔收縮了。
他手用力一拉,紀非凡整個人摔倒在地。煙塵裡再次伸出無數隻手,抓住他的胳膊,抓住他的腿,抓住他的頭髮。它們在撕他,在扯他,在把他往地底下拖。
“憑什麼——!!”
紀非凡從床上彈起來。
他大口喘著氣,渾身是汗。後背的冷汗把床單都浸濕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抖。
他又做夢了。
每次都這樣。每次閉上眼,那些臉就來找他。那些他親手送進來的人,那些在跑道裡被車碾碎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
沒事。隻是夢。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個廣闊的賽車場。灰色的跑道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周圍停著車。那些車的車身上糊著血,車窗上貼著東西,是人的手,用膠帶粘在玻璃上,作為裝飾品。
這是瘋子的“折磨場”。
它們把人趕到跑道上,開車追,扔手雷,看人跑,聽人叫。跑得最久的那個,可以多活一天。
紀非凡已經見過很多次了。他站在看台上,看著那些人跑,看著那些人被碾碎,聽著那些慘叫和笑聲混在一起。他已經麻木了。
門被推開了。
紀非凡轉過身。
一個腦袋探進來。那張臉慘白,嘴角咧到耳根,眼睛裏全是瘋狂。它脖子上套著一個東西,是一截腸子,還滴著血。
“嘻嘻……”它看著紀非凡,笑得很開心,“吃飯……吃飯……”
紀非凡麵無表情地看著它。
“知道了。”
紀非凡端著盆,走在瘋子的據點裏。
盆裡裝的是食物,一些發黴的麵包,還有半桶水。這是給那些被抓來的人吃的。瘋子不需要餵它們,但需要讓它們活著,活著才能跑,跑了才能讓瘋子開心。
他走到一個鐵籠子前,停下。
籠子裏關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她們蜷縮在角落裏,看見他,眼睛裏閃過各種東西。憤怒,恐懼,還有一絲希望。
紀非凡把盆從籠子的縫隙裡塞進去。
“吃。”
沒人動。她們隻是看著他。
紀非凡不耐煩地皺起眉。“不吃拉倒。餓的是你們。”
他轉身就走,他還得去喂下一群。
紀非凡端著空盆往回走。走到一扇門前,他停下來。
這扇門和其他門不一樣。門上沒有鐵鏽,沒有血跡,乾淨得不像瘋子的地方。門邊站著兩個瘋子,但它們不像外麵的瘋子那樣狂躁。它們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兩尊雕塑。
紀非凡知道裏麵是誰。他連門都懶得敲,直接推開門,走進去。
一個男孩坐在椅子上。
它看起來年紀不大,最多十七。他穿著一件寬大的,沾著點血的連帽衫,帽子扣在頭上,陰影遮住了半張臉。
沒有任何瘋子的痕跡,如果走在外麵,你會以為它隻是個普通的高中生。
但紀非凡知道他不是。
它是瘋子。
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