贛西。
一處廢棄的民房內，幾名身穿灰綠色服裝的人分散在各個角落。
外麵是白茫茫的雪，屋裏比外麵暖和一些，但也隻是暖和一些。那股冷氣還在，從門縫、窗縫裏鑽進來，在屋裏打著轉。
靠窗的位置，一個眉眼淩厲銳利的女人正對著手裏的對講機說話。
她穿著厚實的軍大衣，領口立起來，遮住半張臉。但遮不住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很銳利，像鷹。
“雪山。”她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命令式的語氣還在，“快繼續幫我用衛星查詢附近空投在哪。”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個女聲，沒好氣道：“沒有。”
女人的眉頭皺起來。她“嘖”了一聲，換了個語氣，帶著點討好的意味：“你想想辦法。”
對麵那個叫“雪山”的女聲更不客氣了：
“這一個月我給你想的辦法還不多嗎？去找劉大校。”
女人靠進牆裏，嘴角彎起來，那笑容有點賴皮：“我求你了。我爸哪有你厲害，我就相信你。”
對麵沉默了。過了幾秒，那個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你這話別被大校聽見了，我怕被打死。”
女人沒說話，隻是笑。
“好了。”對麵的聲音正經起來，“其實我已經給你們申請了一架直升機。你們再撐幾天。”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也要注意，”對麵的語氣變得嚴肅，“湘江那邊也開縫了。雖然堵住了，但是不確定有多少瘋子跑出來了。不說了。”
滋——
對講機的聲音消失了。
女人盯著手裏那個小小的機器，愣了幾秒。
“等等……”然後她嘟囔了一句，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你不會拿自己軍功申請的吧……笨蛋。”
她沉默了一會，把對講機收進口袋，抬起頭。
屋裏那幾個人還在原來的位置。
三個正在閉眼休息。兩個正靠在門邊和窗邊，負責警視，目光警惕地掃著外麵的雪地。
還有兩個比較年輕的一男一女，正低頭和中間一個小孩說話，看起來正在鬥嘴。
那女兵眉飛色舞的，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聽姐說，還有一次。他見到你劉太爺爺，嚇得腿直抖，笑死我了……”
她旁邊的男兵翻了一個白眼：“你沒抖？別理她，不如聽哥給你講笑話。”
中間那個小孩，是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裹在一件明顯過大的棉襖裡，隻露出一張小小的臉。她看著兩人，淡淡的笑了。
女兵愣了一下，立即揉了揉她的臉，“多笑笑嘛小朋友。一天拉拉著臉，真像你爺爺啊。”
女人，名為劉硯。29歲，少校軍銜，原陸軍第七十三集團軍“東南利劍”特種作戰旅偵察營副連長。
她的代號叫蒼鷹。是這支臨時組成搜尋隊的帶隊隊長。
這支隊伍一共十二個人。五個老兵，七個新兵。任務是搜尋方敬之大校、方書瑤以及周雅平周雅安，把她們帶回後方。
除了周雅平身上那顆偶爾會動一下的定位訊號，方大校、書瑤姐還有小安，要麼是定位死寂，要麼就是徹底斷了音訊。
劉硯的太陽穴突突狂跳，心底那個結論呼之慾出——除了死，這世上恐怕沒有別的結局了。
隻是……她不甘心。
腦海裡浮現出那張柔美的臉龐，她緩緩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翳。
末世爆發前，她剛結束一場長達半年的境外滲透演練，任務評級為“完美”。
出發前，書瑤姐親口答應過她，說等她回來，一定第一時間為她接風洗塵。
她現在回來了，卻連一句“我回來了”都沒來得及說，更沒機會告訴她了。
思緒正沉著，肩膀突然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她側過頭。是靠在她附近的一名士兵，他正看著她。這人年紀比她大幾歲，臉上有道疤，笑起來有點兇狠。這人代號野狼，真名孫幻。
“蒼鷹，”他問，“在想什麼？”
劉硯搖了搖頭。“沒什麼。”
孫幻看著她。那雙眼睛好像能看穿人。“還在想豹子？”
劉硯沒說話了。
豹子，真名楊遼，是這支搜尋小隊的直升機駕駛員。
那天她們好不容易將周雅平安然帶回，趕去與直升機匯合時，卻險些全軍覆沒。
沒人知道他是何時感染的，更沒人想到，一個已經瘋掉的感染者，會主動用對講機誘騙她們放心返航。
等她們趕回去時，映入眼簾的隻有滿地殘肢，和那個嘴角淌著血，正對著她們獰笑的他。
孫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都是自願申請來的，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看著那幾個還在鬥嘴的戰友，看著那個中間的小孩。“更何況……我們都算是方少校拉扯長大的。他的孫女，自然也是我們的妹妹。”
劉硯“嗯”了一聲。但她心裏還在想另一件事，那枚手雷，有沒有炸死楊遼？
如果沒有，如果變成瘋子的楊遼開著那架直升機……
那會是什麼後果？
一架直升機，一個會開飛機的瘋子，在江西上空到處飛。那附近的倖存者，會生存得更加艱難。
她收回目光，站起來，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那三個閉眼休息的睜開了眼，兩個警視的轉過了頭，那一男一女和那個小孩也停下來，看著她。
劉硯的表情變得嚴肅。“做好準備。雪山給我們申請了一架直升機，接我們回去。”
屋裏安靜了一秒。
然後那個女兵第一個跳起來：“真的？！”
男兵也咧嘴笑了。那兩個警視的對視一眼，嘴角彎起來。三個休息的也坐直了，臉上有了光。
隻有那個小孩，沒什麼表情，隻是眨著眼睛看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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