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世界裏有一抹灰色。
在夜色中並不顯眼。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小心。那雙眼睛透過麵罩上的透明塑料片,不停地掃視四周。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停下來,盯上很久。
已經走了多久了?
不知道。
她低著頭,看著腳下那些被踩實的雪。雪麵上有她的腳印,一個接一個,歪歪斜斜地伸向身後,很快就新的雪覆蓋住。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舌尖碰到的是一層乾裂的皮,那股乾燥的感覺從嘴唇一直蔓延到喉嚨裡,蔓延到胸口。她嚥了一口唾沫,什麼都沒嚥下去,喉嚨裡像塞了一把沙子。
她已經很久沒有攝入過水分了。
她停下來,伸手去摸揹包。揹包癟癟的,輕飄飄的。裏麵沒多少食物了。
最多還能撐兩天。
她把拉鏈拉上,站在那裏,盯著眼前那片一望無際的雪。然後她蹲下來,抓起地上的一把雪。
那雪冰涼刺骨,隔著厚厚的手套都能感覺到那股冷意。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雪湊到嘴邊,拉開麵罩,塞進去。
那股冰冷讓牙齒被凍得生疼,舌頭被凍得發麻。但她沒吐,隻是用力抿著,讓那些雪慢慢化開,化成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那股燒灼般的空虛,終於減弱了一點點。
但這不是解決辦法,雪隻會越吃越渴。她每次隻有渴到極致了,纔敢吃一點點。
吃太多了會導致代謝為了排雪消耗體內僅剩的存水,陷入惡性迴圈。
如果能找到一個打火機最好……她就可以燒雪化水,徹底緩解那股從喉嚨燒到胃裏的乾渴。
鑽木取火她不是沒試過,理論她都懂,可實操全是敗筆。忙活半天,白白浪費力氣。
她把剩下的雪從手套上拍掉,重新戴好麵罩,站起來。
旁邊有一棵樹。歪脖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滿了雪。她把槍背好,雙手抱住樹榦,一步一步往上爬。
那些雪被她蹬下來,簌簌地往下掉。樹枝很滑,好幾次差點脫手。但她還是爬上去了,騎在一根還算粗壯的枝丫上,從懷裏掏出望遠鏡。
她舉起望遠鏡,對準遠方。
眼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白色,什麼都沒有。她慢慢轉動望遠鏡,從左到右,從近到遠。
真的什麼都沒有。
她放下望遠鏡,靠在樹榦上,喘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候,風裏傳來一個聲音。
“……救……命……”
她猛地繃緊身體。那個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她又舉起望遠鏡,慢慢轉動。
“……救命……”
這次清楚了一點。是個女聲,聲音裏帶著沙啞和絕望。
她的眉頭皺起來。
瘋子的陷阱。
這是她的第一個念頭。這招她見多了。瘋子會模仿人的聲音喊救命,把人引過去,然後一擁而上。
她不想理。
她把望遠鏡放下,準備從樹上下去。
但那聲音又響起來了,“灰色的……那個穿灰色衣服的……我知道你在……我不是瘋子……”
“我不要你救我……它們這會不在,你給我一個痛快行不行……我有吃的,你給我一個痛快……你拿走……”
女聲說的內容已經顛三倒四,看得出來她經歷了極大的折磨。
她的動作猛地停住。
有吃的。
她猶豫了三秒,然後從樹上滑下來,握緊手裏的槍,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摸過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輕,盡量不發出聲音。槍口一直對著前方,透過那些飄落的雪花,死死盯著每一棵樹、每一叢灌木。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求你了……它們離開了……”
她蹲在一叢枯死的灌木後,終於看見了,上方,一個山坡上,一棵樹上,倒吊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被一根繩子綁著腳踝,整個人倒掛在樹枝上。頭朝下,腳朝上,臉憋得通紅。頭髮垂下來,拖在雪裏,沾滿了雪和泥。
她的手臂都沒了。從肩膀往下,空空蕩蕩。傷口被人用破布胡亂包紮過,但血還是滲出來,把那些布染成黑色。
那個女人聽見腳步聲,拚命抬起頭。那張臉慘白得嚇人,眼眶深陷,嘴唇乾裂。
“快……”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求你給我一個痛快好嗎……”
她的身體在繩子上晃了晃。
“它們現在不會來……你用刀捅死我都行……求你了……”
灰色的人站在那裏,沒有動。她看著那個女人,然後她的目光移開了。移到了樹下,那裏有一個揹包。大半埋在雪裏,隻露出一個角。
她沒敢靠太近,用樹枝勾著包,將其一點一點挪了過來。
拉開拉鏈。
裏麵有幾樣東西,半瓶水,幾塊壓縮餅乾,幾包麵包,還有一小包不知道是什麼的乾貨。
她盯著那些東西。身後,那個女人的聲音還在響:“……求你……殺了我……”
灰色的人把拉鏈拉上。她把那個揹包挎在肩上。然後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裏麵的東西,足夠她撐到空投到來了。
現在隻需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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