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掛在陷阱邊緣，她的手在發抖。肌肉已經綳到極限。那些泥土還在往下掉，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滑脫。
“抓緊！！”
吳武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那個大塊頭撲過來，趴在坑邊，一把抓住清水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葉雀也撲過來了！她抓住清水的另一隻手臂，整個人往後仰，用全身的重量往後拉！
清水的身體被從那個黑洞洞的坑口拖了出來！她摔在地上，大口喘氣。後背全是冷汗，被風一吹，冷得刺骨。
還沒等她站起來，笑聲又來了。
“嘻嘻嘻……在這兒呢……”
就在身後。很近。不超過三米。
兩道舉著農藥噴霧器的身影，出現在三人視野裡。它們很瘦，瘦得像兩具骷髏披著一層皮。
其中一個瘋子，其中一隻手的五根手指全沒了，僅剩的另一隻手，還死死舉著噴霧器。
清水的手已經摸向腰間，來不及考慮開槍的後果了，她迅速掏出來，對準那個拿噴射器的瘋子。
砰！砰！
兩聲槍響被頭盔濾掉了尖銳的尾音，隻剩下沉悶的“咚咚”聲。
那兩個瘋子應聲倒地。
清水的腦子飛速轉。不能往裏跑了。
前麵肯定還有陷阱。這片果園被它們佈置成了狩獵場。再往裏跑，隻會掉進更深的坑裏。
隻能原路返回。
“原路返回”她壓低聲音吼，“跟緊我！”
三人轉身就跑，衝出果園的那一刻，那片深綠色的油菜苗出現在眼前。
三人直接撲進去，她們彎著腰，在油菜叢裡瘋狂穿行。
鼻尖始終縈繞著一股鐵鏽味。越往油菜地深處跑，那鐵鏽味越濃。和那些腐爛的菜葉味道混在一起，刺得人太陽穴突突地跳。
清水的眉頭緊緊皺起來。她一邊跑，一邊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一下麵罩上的液體，視線變清晰了。
她沒時間多想，繼續跑。就在這時候，一陣風吹來。風不大，但剛好把身旁那片油菜吹開了一道縫隙。那一道縫隙，露出一張臉。
一張慘白的臉。
一個瘋子。
它彎著腰，蹲在油菜叢裡，臉埋在兩腿之間，正在埋頭苦吃。手裏捧著一團黑紅色，看不出是什麼的東西，正往嘴裏塞。塞得滿嘴都是，血順著下巴往下流，流在衣服上，流在地上。
風把那片油菜吹開的那一瞬間，它也看見了她們。它的表情怔愣了三秒，然後臉上的肌肉瞬間揚起來，形成一個笑臉。
或許，它也沒想到，還能有送上門的獵物。
“哈……”
葉雀站在中間，距離那個瘋子隻有半米。她清晰地看清了它手裏那團東西。似乎是一隻老鼠的殘骸，肚子被整個撕開，內臟拖在外麵，黏著黑泥與蛆蟲，半截尾巴還在瘋子指縫裏晃蕩。
葉雀在看清那雙猩紅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亮起來的一瞬間，她就失去了所有表情。
身體比思維更快！她雙手猛地發力，尖頭鏟貫穿了瘋子的下顎。
撲通！
那瘋子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倒去！狠狠摔在地上！手裏的東西飛出去，砸在泥裡，滾了幾圈！
葉雀撲出去的瞬間，清水已如離弦之箭衝上前。她單手抄起腰間的鐮刀，藉著前沖的慣性，狠狠砸向那瘋子眼窩！
砰！
鋒利的刃砍在那瘋子的臉上！鼻樑塌了！血噴出來！
吳武傑也衝上來了，那個大塊頭手裏的尖頭鏟幾乎將瘋子的頭顱一分為二。
血濺在那些綠色的油菜葉子上，那些葉子被血染紅，變成一片一片暗色的斑塊！
那瘋子的掙紮越來越弱。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清水站起身，皺眉道：“快走。”
葉雀飛快抽出尖頭鏟，三人加快步伐，瘋狂地沿著原路返回。
穿過油菜地，繞過那片房屋。衝過那片整齊的田野。終於，她們翻過了那座小山丘。終於，那條廢棄的鐵軌出現在眼前。
三個人終於放慢了腳步。
葉雀握緊了手裏的鏟子，表情難堪。瘋子就蹲在半米外啃食生肉，她卻半點察覺都沒有。
清水抬手摸了摸頭上的摩托車頭盔。它替她擋下了瘋子噴來的猩紅液體，卻也悶住了她的聽覺與嗅覺，讓她們險些栽在那片果林裡。
清水抬起頭，看向那條鐵軌延伸的方向。灰濛濛的天，荒蕪的山林，看不見盡頭的路，她們還得走下去。
“繼續走。”
剛走出一段距離，一滴雨水，“嗒”的一聲，落在清水的頭盔上。三人沒有慌亂，迅速開始尋找能躲雨的地方。
清水加快腳步，大步朝前跑了幾步。
前方不遠處，鐵軌旁邊立著幾根混凝土柱子，像是以前修什麼東西留下的。兩根柱子並排立著，頂上還有一截橫樑，周圍的枝葉搭在上方，形成一個簡陋棚子。
“那邊。”清水抬起手指。
葉雀和吳武傑眼睛一亮，加快腳步，和清水一起鑽進了那兩根柱子底下。
她們剛進去，雨就嘩啦嘩啦下了起來。但不是之前那種傾盆暴雨，是那種綿綿細雨。
葉雀把身後的包移到前麵，拉開拉鏈，把手伸進去，掏出一個橘子。
她遞給清水一個，又遞給吳武傑一個，自己拿了一個。
三個人就著那綿綿的雨聲，開始剝橘子。
清水拉開麵罩，那股清甜的香味立刻湧出來，衝散了鼻尖那股揮之不去的鐵鏽味。她迫不及待往嘴裏塞了一大口。
淡淡的甜，在嘴裏化開。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大腦瞬間滿足了。
三人的表情一瞬間放鬆了。
葉雀嚥下一口橘子，皺眉道：“好像有一點發酵了，估計已經快要變質，放不了多久了。最好趕緊吃完。”
吃掉總比存著爛了好。
於是清水三人一口接一口，接連啃掉好幾個，徹底把肚子填飽了。
雨還在下。但慢慢地變小了。
嗒嗒嗒嗒變成了嗒嗒嗒，又變成了嗒嗒，最後隻剩下偶爾從橫樑上滴下來的水珠。
雨停了。
天空還是灰濛濛的，雲層還在，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下雨了。
“走。”清水站起身。三個人鑽出那兩根柱子，重新踏上鐵軌。腳下那些泥土更滑了，被雨水泡過之後像抹了油。但她們已經顧不上了，隻是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半個小時，也可能是一個小時。
路被一堆垃圾攔住了。三個人隻得停下腳步，慢慢靠近那堆垃圾。
清水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處。一堆垃圾中間夾著一大塊臟汙的透明塑料布。她用力一扯，將其拉了出來。
塑料布很大，展開來能有幾米寬。上麵沾滿了各種汙穢的垃圾，散發著惡臭，但對於清水她們來說，是非常完美的‘雨衣’。
清水眼睛亮了一下。她又翻了翻，又找出幾塊。有的小一點，有的大一點，但加起來，足夠用了。
她把那些塑料布抖了抖，裹在了身上。兩人學著她的動作，跟著把自己嚴嚴實實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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