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帶著兩人，沿著小路一路向前。
她們不敢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中間。那條水泥路太紮眼了，萬一有瘋子經過，一眼就能看見。她們隻能靠著路邊的田地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越往前走，房屋逐漸變多。剛開始隻是零星幾棟，稀稀落落地散在田野邊上。後來就變成一小片，擠在一起。
清水打了個手勢。三人彎下腰，貼著田埂，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一片一片的房子。
耳邊隻有風吹過田野的沙沙聲。
很快，兩邊的房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齊的田野。
平整的水泥路從眼前蜿蜒伸向村落，兩旁是成片的田地。那些田地被分成一塊一塊的，有些種著矮矮的綠葉蔬菜，有些是枯黃雜亂的稻田。
而道路盡頭，白牆灰頂的民居錯落排布，在綠樹間連成一片。
以往鄉野的美麗，此刻隻讓她們感到恐懼。
因為數量太多了，那麼多房子，那麼多可能藏瘋子的角落。沒有人希望再遇見瘋子。
三人蹲在一片深綠色的油菜苗裡。那些油菜長得比膝蓋還高，剛好能把她們遮住。風一吹，綠色的葉子輕輕晃動，把她們的身影徹底掩埋。
一股劇烈腐爛的味道鑽進三人的鼻腔。
是田野裡腐爛的菜。那些沒人收的蔬菜爛在地裡，泡在雨水裏，發出一陣陣惡臭。味道非常濃烈，濃烈得讓人想吐，但也正因如此，反而能掩蓋她們身上的氣味。
葉雀抬起頭，朝遠處指了指。
“往那邊走。”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上麵應該有種柑橘。”
清水平著目光看過去。半山腰處，隱約能看見一片顏色更深的綠，和周圍那些矮矮的田地不一樣，那是果樹。
她點了點頭。
三人半彎著腰，開始穿行。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那些油菜葉子擦過她們的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們不敢直起身，隻能一直彎著腰，像三隻貼著地麵移動的動物。
走了大概十分鐘。
果然，最裏麵的半山腰處，出現了一片果園。有柑橘，還有柚子。
柑橘樹的枝葉瘋長糾纏，把原本規整的行距道路堵得嚴嚴實實。那些枝條橫七豎八地伸出來，像無數隻手，擋住去路。
清水站在果園邊緣，往裏麵看了一眼。
靠近外圍的一圈果子都爛掉了。那些柑橘掛在枝頭，黑乎乎的，很乾癟，有的已經爛得隻剩一層皮，裏麵爬滿了蟲子。腐爛的甜味和酸味混在一起，刺鼻得讓人想捂鼻子。
“往裏走。”葉雀輕聲道：“外麵的壞了，裏麵的可能還好。”
三人撥開那些瘋長的枝條，往果園深處鑽。
葉雀走在最前麵，她不停地撥開那些葉子，往裏麵擠。然後，她停住了。前麵幾棵樹上的柑橘，是好的。
黃澄澄、圓滾滾的，掛在枝頭。
葉雀伸出手，摘了一個。一股清甜的香味鑽進鼻腔，衝散了那股腐爛的惡臭。
她回過頭，朝清水和吳武傑點了點頭。
開始摘果子。
三人把從之前那幾棟屋子裏搜出來的揹包開啟，開始往裏麵塞柑橘。葉雀的動作最快，她兩隻手不停地摘，摘一個往包裡塞一個，塞得滿滿的。
吳武傑負責摘那些高處的，他個子高，手一伸就能夠到。清水站在兩人不遠處，背對著她們，負責望風。
她的目光掃過那片果林，掃過那些瘋長的枝條，掃過來時的方向。
葉雀已經熟練地往包裡塞了好幾個。那個揹包很快鼓起來，她回頭看了一眼清水，又繼續摘。
清水看著那一片安靜的果林，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她總覺得渾身說不上來的彆扭，一股涼意順著脊背爬了起來。
“別摘了。”她立即喊停，“走。”
葉雀和吳武傑眼神一沉，立即停手。
“原路返回？”吳武傑道。
“不。”清水環顧四周，最後停在了右邊。“走右邊。”
清水率先踏了出去。還沒走幾步——
簌簌！兩側的柑橘樹叢裡，猛地衝出兩個身影！
太快了！
清水甚至沒看清它們長什麼樣，隻看見兩團**的影子從枝葉間彈出來，舉起手裏的東西——
滋——！！！
一股刺鼻的猩紅液體劈頭蓋臉噴過來！
清水本能地閉眼，幸好頭盔麵罩擋住了噴灑而來的液體。但視野卻在瞬間變成一片模糊的猩紅！
“跑！！！”
她吼出來的同時，已經抓住身旁的葉雀，往後麵跑！三個人像無頭蒼蠅一樣衝進果林！
身後傳來癲狂的聲音：
“這次不能這麼快玩死了！！我要留著！！留著慢慢玩！！”
“留著留著……不然我可要發狂了！！！”
那笑聲和心跳聲混在一起，震得人頭皮發麻！
清水腳下被什麼絆了一下！她整個人往前栽，但她穩住了，手腳並用，直接撲進低矮的柑橘樹之間！
身旁的兩人跟著她撲進了低矮的樹叢之間。她們一步不敢停，拚命往前爬！
“嘻嘻嘻……往那邊跑了……我看見啦……”
“這邊這邊……傻子……是這邊……”
那聲音太近了！近得彷彿就在耳邊！
清水拚命睜大眼睛，那些該死的液體還在往下流，但至少能看清一點輪廓了，前麵有一片更密的柑橘樹，枝幹更低，底下有一道縫隙！
她朝那個縫隙撲過去，葉雀也鑽進來了。吳武傑龐大的身體被卡住，他咬著牙拚命擠，把那些枝條壓斷，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三個人縮在那片低矮的柑橘樹底下，大氣都不敢出。
笑聲還在附近飄。
“咦……那三個雜種呢……”
“跑哪兒去了……”
她透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葉子縫隙，看見一雙腳從三米外的地方走過去。那雙腳上沒有鞋，黑乎乎的，沾滿了泥，腳趾扭曲變形。
它停住了。就停在她們藏身的那片柑橘樹旁邊。然後，另一個腳步聲也走過來了。
“找到沒？”
“沒……藏得還挺好……”
“嘻嘻嘻……那就慢慢找……反正……有的是時間……”
那笑聲漸漸遠了。
清水的眼睛終於能看清了。她死死盯著那兩道模糊的身影，看著它們越走越遠，消失在果林深處。
沒人敢動。三個人就那樣縮在那片低矮的柑橘樹底下，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輕。
直到三人的腿開始發麻，她們才開始一點一點往外挪。
剛爬出橘樹的陰影，又警惕的爬了一段距離。清水剛要撐著膝蓋起身，心口猛地一沉——
腳下的觸感不對。
下一秒，“哢嚓”一聲，地麵驟然塌陷，她整個人往下一沉。
清水的反應快到了極致！她猛地往前撲，雙手死死扒住了邊緣！
下方，是一個陷阱。不太寬，但很深，底部插滿了削尖的木刺。那些木刺一根根豎著，黑褐色的，不知道沾了多少東西。木刺之間，還有一些散落的肢體，已經腐爛的，看不出是什麼的，就那麼扔在那裏。
清水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整個人懸在坑邊，隻有兩隻手扒著邊緣，手指陷進泥土裏，指節用力到泛白。那些泥土太鬆了，正在一點一點往下掉，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滑脫。
……不好！
她幾乎隱約聽見了，風中變得尖厲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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