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平息了，三人身體的寒冷也平息了。但隨之而來的，是另一種更難熬的東西。
渴。餓。
喉嚨幹得冒煙，嘴裏像含了一把沙子，咽口水都疼。胃在收縮，在痙攣，空洞的感覺幾乎將人要吞沒。
清水的聲音響起來，“我們得找點食物，水……還有衣服。”
“現在走嗎？”葉雀詢問。
清水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來。移開堵著的木板，往外看了一眼。
外麵還是灰濛濛的。天沒有放晴，隻是雨停了。
清水盯著那片天，皺眉。
還會下的。這雨隻是暫時停一會兒。很快還會再下。可能是一個小時，可能是兩個小時，但肯定還會下。
可她們不能一直困在這裏。必須趁雨停的間隙趕路，說不定能下山，找到新的藏身之處。
“火滅了吧。”
葉雀和吳武傑立刻起身滅火
嘶——白煙冒起來，帶著一股焦糊味。火滅了。
清水拉開門。“走。”
三人踏進泥濘裡。雨後的山路又滑又軟，每一步都陷得很深，隻能互相攙扶著往下挪。
吳武傑伸手，葉雀抓住。清水伸手，吳武傑抓住。像一根繩子上拴著的三隻螞蚱，誰也不能鬆手，誰也不敢鬆手。
每一步，她們都在祈求，不要再下雨了。至少現在不要。等她們找到能躲的地方，等她們找到吃的，等她們緩過這口氣再下也行。
但現在不要。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半個小時，可能是一個小時。她們翻過一個山坡。
然後，一條泥濘的小路出現在眼前。
比起她們先前走的路，這條小路幾乎算是‘完整’，路麵被人踩壓過。向著右方向上延伸，消失在遠處的山坳裡。
而小路左側盡頭，立著幾棟屋子。
三人腳步一頓，互相看了一眼。清水打了一個手勢。葉雀和吳武傑點了點頭，立即跟了上去。
腳踩進泥裡，泥漿從鞋邊擠出來，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每響一下，三人的神經就繃緊一分。
清水回頭望了一眼。
這條路不長，從她們站的地方到視線盡頭，不過百來米，再往後便斷了，淹沒在荒草裡。
顯然，很久沒人走過了。
這是一片徹底荒廢的小村落。
一共五六棟房子，都是那種老式的土坯房。有些屋頂已經塌了，牆上長滿了青苔。沒有窗戶，也沒有門，隻剩一個個黑洞洞的窟窿。
屋前全是雜亂生長的樹枝，混著各種垃圾。
那些垃圾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有幾個塑料瓶歪倒在泥裡，矇著一層厚厚的泥漿，髒得看不出顏色。還有幾塊破布，爛得隻剩幾根纖維。大部分垃圾已經腐爛在泥土裏，和那些枯枝敗葉混在一起，成了黑乎乎的一團，根本看不清是什麼。
三人沒有急著靠近屋子。她們先圍著這片區域，小心翼翼地轉了一圈。
沒有動靜，沒有瘋子的痕跡，沒有新鮮的腳印，沒有血跡。確認暫時安全之後，她們才退回到垃圾堆旁邊。
清水的目光落在一個飼料袋。那種裝豬飼料或雞飼料的編織袋，很結實，可以用來避雨。它半埋在泥裡，露出一角。
清水伸手抓住那個角，想把它拽出來。
嘶啦——
還沒完全拿起來，袋子就已經碎成了半截。
或許是廢棄的時間太久了。編織袋早就爛透了，隻是勉強保持著形狀。
清水看著手裏那半截碎片，沉默了兩秒。然後她扔掉碎片，去撿那幾個塑料瓶。
瓶子裏都是空的。但瓶口有蓋子，可以擰緊。至少是能用的容器。
她輕輕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有了決斷。
這裏什麼都沒有。沒有食物，沒有乾淨水，沒有能穿的衣服。不能再浪費時間。
“走。”她聲音乾脆，“這裏空的，別耗著。”
葉雀和吳武傑二話不說，跟著她退出荒村。
吳武傑望了一眼身後，低聲提議：“後麵不是有鐵軌嗎？我們順著鐵軌走試試。”
“說不定可以找到……有人住的地方。”葉雀低聲道。
“那就走。記住，貼著路基的碎石邊走，別踩鋼軌，動靜太大。我在前，吳武傑斷後，葉雀你跟緊中間。”
鐵軌幾乎快被淹沒在目的裡，鐵軌從荒村後麵延伸出去，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消失在前方。
還沒走多久，眼前出現了一座小山丘。不高，也就幾十米的樣子。但山丘上的植被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有明顯被砍伐過的痕跡，不像是自然斷裂的痕跡。
清水的心跳快了一拍。“去看看。這附近應該有人居住。”
幾人剛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一陣極細的窸窣聲突然刺破了林間的死寂。地麵傳來一陣沙沙的輕響。
清水的動作在瞬間僵住，指尖猛地按向葉雀和吳武傑的肩膀，三人幾乎是同時蜷起身子，半趴在草叢裏，屏住呼吸。
瘋子？
清水死死盯著地麵枯黃的草葉，聽著那動靜一點點放大，是一種黏膩緩慢的摩擦聲。
“嘶……嘶……”
一陣帶著腥氣的微風掠過鼻尖，清水緩緩偏過頭，瞳孔驟然收縮。
一條手腕粗的蛇，灰褐色的，和泥土幾乎一個顏色。它正緩慢地從灌木叢裡爬出來，頭微微揚起，黑色的眼睛盯著她們。
清水沒動，其餘兩人也不敢動。沒有人想在這個時候被蛇咬上一口，如果有毒，那無異於等死。
蛇似乎察覺到了異動，腦袋猛地轉向她的方向，舌尖吞吐的速度更快了。
它要撲過來了。
清水的肌肉緊繃起來。在蛇準備彈起的瞬間，清水就猛地向前撲出，精準地抓向它的七寸！
蛇在她手裏劇烈扭動幾下，很快軟了下去。
清水蹲下身，用石頭砸爛蛇頭，快速處理乾淨，將生蛇肉分給葉雀和吳武傑。
蛇肉冷冰冰的，帶著一股土腥味。肉質很韌，像一塊生牛皮，怎麼嚼都嚼不爛。
三人一邊走，一邊機械地咀嚼。忽然，出現在眼前的景象讓三個人同時停住了咀嚼的動作。
下方，是一片綠油油的田地。一片一片，整整齊齊，不過沒有花，認不出是什麼。
田地邊緣，散落著幾排房屋。也是老式的，但比之前那個荒村完整得多，有門，有窗。
有房子，就能搜尋物資。
清水低聲道：“走。找食物、水，還有衣服。”
三人壓低身形，從山丘上慢慢滑下去，靠近那幾排房屋。
院裏停著一輛摩托，屋簷下、地上散落著幾件衣服，全都被雨水泡得透濕，沒法穿。
清水目光在摩托上頓了頓，隨即移開：“進去看看。”
房門大開，她們直接走了進去。
屋裏很亂，卻不像被瘋子闖過，更像是主人匆忙離開時留下的。而最讓人心頭一震的是。角落裏堆著不少吃的：鹹菜、臘肉、紅薯、蘿蔔……
她們也沒急著什麼都吃，隻是拿了幾個紅薯和表皮皺巴巴的蘿蔔就開始啃。
清水走進裏屋，開始翻找保暖衣物。冬天不遠了，她們身上最厚的也隻是毛衣，根本扛不住寒。更何況，從雨裡走出來，衣服濕了又乾、幹了又濕，早已冷透。
葉雀也跟著進來，熟練地往床底下摸。竟真的被她拖出一床厚棉被。
還有幾件羽絨服和棉服。換上這厚實的羽絨服。那溫暖的感覺從麵板滲透進去，讓三個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清水忽然想起院裏那輛摩托，開始環顧四周。終於，在房間的角落，她找到一個摩托車頭盔。
黑色，有點舊，麵罩上還有一道裂紋。但她拎起來掂了掂，很結實。
這是非常好的工具。能防止瘋子用血液偷襲。畢竟那些瘋子最喜歡把血往人臉上潑。
有了頭盔，就多一層保障。
“再找找，看還有沒有頭盔。”
幾人小心地摸進另外幾戶有摩托的院子。可惜，沒再找到頭盔。
但葉雀有了別的發現。兩件防護衣帽。那種連體的，像雨衣一樣的東西。材質很厚實，帽子上有透明的麵罩，能把整個臉都遮住。
葉雀：“這是給果園打農藥的時候用的。我小時候用過。我爸媽種過果園。”
吳武傑遞來三把模樣各異的武器：“附近有果園？”
她點了點頭。“應該有。”
清水拿了一把鐮刀固定在腰間，葉雀和吳武傑則提著兩把細長的尖頭鏟。
清水看著她們兩人穿戴好防護衣帽，思考了幾秒。肚子填飽了，但腦子是空的。
那種空虛，不是食物能填滿的。人在極度疲憊之後，需要補充糖分。身體可以扛，腦子扛不住。
“我們需要補充糖分。”她開口道：“如果能找到水果，那最好。”
葉雀和吳武傑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不過。”清水繼續說，“一切小心。有一點不對，立即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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