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停地在山林裡爬。
腳下全是鬆軟的泥土，踩上去軟綿綿的。這是一片半開發過的山林，勉強能看出人工的痕跡，有一小段殘破的水泥台階，但隻向上延伸了十幾米就斷了。
三人沒有說話。隻有吳武傑在前麵折斷樹枝的“哢嚓”聲。那個大塊頭走在最前方，根據清水的指示，折斷擋路的枝條。
清水走在最後，目光一直盯著周圍。
她本以為自己會近乎崩潰。但此刻，她的內心竟然有了一種……堅定。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的了。
時間過去了大概三個小時，還沒等清水商量路線，頭頂天色瞬間昏暗了。
頭頂的雲層壓得極低，低得幾乎要擦著樹梢。黑壓壓的，把原本就不光亮的山林瞬間變成了一片幽暗的深淵。
空氣裡傳來潮濕的泥土氣息，又濃又悶，壓得人喘不過氣。
清水的眉頭皺起來。她抬頭看了一眼那片黑沉沉的天。“不能在這淋雨。我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避雨。”
淋雨意味著失溫。失溫意味著死。這個季節，一旦被淋透，她們撐不過幾天。
葉雀和吳武傑目光凝重起來。
就在這時候，葉雀的身影頓了一下。清水和吳武傑立即朝她看去，順著她的目光，兩人看見了一塊破碎的路牌。
木製的，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歪歪斜斜地倒在落葉堆裡。上麵的字跡斑駁脫落，但還能勉強辨認：
“前方懸崖，禁止通行”
三人看著那幾個字，忽然覺得很可笑。
禁止通行。
這個世界早就沒有什麼禁止通行了。哪裏都能走。哪裏都能死。
她們邁開腿，毫不留情的跨過。
腳下的坡度開始變陡。每一步都要用手抓住旁邊的樹榦才能穩住。清水抓著一根樹榦往上爬。
終於，眼前豁然開朗。
她們走到了盡頭。一道綠色的鐵絲網攔在麵前，是懸崖。
鐵絲網後麵是空的，什麼都沒有。隻有幾十米高的陡崖，直直地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裏。
三人站在鐵絲網邊緣，向下看去。
下方，是一片黑暗的湖泊。那湖水是深不見底的黑，像被墨水汙染的水。
清水的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後迅速落在了斜對麵的半山間。
那有一個廢棄的……棚子？
很小。夾在陡峭的山壁和幾棵大樹之間。灰色的，幾乎要和山體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清水抬起手指，“有一個……棚子。我們先去那避雨。”
“不過，要保持注意。”
葉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來。那個棚子看起來不遠，但中間隔著這麼多山。要走過去，至少得一個多小時，大雨估計早就來了。
“得抓緊。”吳武傑悶聲說，他已經開始往旁邊繞了，“看樣子，雨很快就會下來。”
三人沿著懸崖邊緣，開始朝那個方向移動。
空氣越來越悶。那股潮濕的泥土氣息更濃了，濃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頭頂的黑雲壓得更低，低得彷彿伸手就能碰到。
她們必須在一個小時內抵達那裏，不然就會淋雨！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
第一滴雨落下來了。很輕地落在葉雀的額頭上，涼涼的。她抬起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
然後——
嘩——！！！
暴雨砸下來。
天像破了一個大洞，雨水傾瀉而下，瞬間把整片山林澆透。那些枯死的樹葉被打得啪啪作響，那些荊棘和藤蔓在雨幕裡瘋狂搖晃，像無數條扭動的蛇。
“快——！！！”
三人開始在暴雨裡加快步伐！清水瞬間換位，她走在兩人前方，給她們領路。
腳下的泥土瞬間變成爛泥，滑得站不住腳！葉雀摔了一跤，臉狠狠砸在泥裡，被吳武傑一把拽起來繼續走！
雨聲太大了，大得什麼都聽不見。隻有嘩嘩嘩嘩的巨響，震得耳膜發麻。
葉雀的眼睛幾乎被雨糊住，風一吹，冷意順著脊椎往頭頂竄。耳邊全是雨水砸在樹葉和泥土裏的轟鳴，連身邊人的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前方的那道身影突然停住了，她也猛地停了下來，看著前方。
那個棚子，就在那裏。看起來像棚子，靠近了之後，其實更像是很小的屋子。外牆是灰撲撲的水泥，爬滿了青苔和藤蔓。牆上一個黑洞洞的窟窿。一個不規則的木板代替了門，堵住了一個口。
清水移開那塊木板，她們沖了進去。
雨水從她們身上流下來，瞬間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清水站在門口，往外看了一眼，暴雨如注。
整個世界都被雨幕罩住了。
她關上木板。
屋內的牆壁有些地方已經開裂。沒有太多東西，隻有一些垃圾和牆角那堆淩亂的木材。
地上還有燃燒的痕跡，不過已經快被時間磨掉了。
牆上有一個大洞。那就是從外麵看到的“窗戶”，風從那裏灌進來，帶著雨水和寒氣，嗚嗚地響。
清水指了指後麵的角落，“躲那兒。把衣服脫了。”
那個角落剛好在牆的夾角裡，可以避開牆上那個大洞灌進來的風。三個人擠過去，靠著冰冷的牆，坐在地上。
開始脫衣服。一層一層脫下來，一層一層擰乾。
嘩——嘩——嘩——
擰衣服的聲音，和外麵的雨聲混在一起。
三個人都很狼狽。頭髮貼在頭皮上。一綹一綹的，還有水珠順著髮絲流下來，讓她們三個人止不住的顫抖。
葉雀的牙齒開始打顫，她的嘴唇都發紫，是失溫的前兆。
清水看著她，思索片刻道：“我們得生火。”
現在的天氣太冷了。我們必須生火來保持體溫。”
“可是……”葉雀的聲音在發抖，“會引來瘋子。”
“那你是想現在凍死，還是想等會兒可能被瘋子殺死？”
清水站起來，走到那堆淩亂的木材旁邊，蹲下，開始挑。挑那些細的，乾燥的，一看就容易點燃的。她抱了一捧回來，放在她們兩人麵前。
她從裏麵找到一根比較直的枯枝，又找到一塊巴掌大的木板。然後用刀在那塊木板上挖了一個小坑。把那根枯枝的一端削尖，插進那個坑裏。
鑽木取火。
清水深吸一口氣，開始搓那根木棍。木棍的尖端在木板的坑裏轉動，摩擦。
鑽了十分鐘，沒什麼反應。她繼續搓。越來越快。手掌被木棍磨得發紅，發疼，但她沒停。
然後，一絲青煙從那個坑裏飄起來。清水的動作沒有停。她搓得更快了，煙越來越濃。
她停下來，小心地捧起那塊木板，湊到嘴邊，輕輕地吹。
呼——
那絲煙顫抖了一下。
再吹。
呼——
一小撮火苗，從坑裏跳出來。
火，終於燃起來了。
三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火星開始發亮，青藍色迅速變成橘色的火焰。起初是嗆人的白煙，順著風往窗外裡飄，飄進雨絲裡，很快就散得看不見了。火焰很快安靜下來，隻剩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白汽。
火光在牆上跳動，溫暖開始蔓延。
三個人圍著那團火，靠得更近了一些。
葉雀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湊到火邊。她的手白得嚇人，青筋都看得見，掌心還有掐出來的血印。
火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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