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靜初在樓梯上狂奔。一樓到了。她衝出樓梯口,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大廳裡躺著幾個人。或者說,躺著幾具屍體。不是完整的屍體,是殘缺的。有的沒了頭,有的沒了四肢,有的被撕成幾塊散落在地上。
楚靜初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是那個男人做的?
還是,那個女孩做的?
她開始在大廳裡跑,搜尋院長的存在。沒有,哪都沒有院長。
她轉過身,一張慘白的臉,就貼在她麵前。
楚靜初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沉。是那個女孩。
她就站在那兒,距離楚靜初不到半米。楚靜初能看清她那雙空洞的眼睛。黑得看不見底,空洞得像個深淵。那雙眼睛裏什麼都沒有,沒有惡意,沒有善意,甚至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東西。
女孩的手裏還握著一具屍體。那具屍體被她拖著,臉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楚靜初看著那雙眼睛。她的腿開始發軟。
饒是她這個大大咧咧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但隻退了一步,她就停住了。
文連風還在上麵。
楚靜初深吸一口氣,開口。
“小朋友。”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盡量讓它聽起來穩。“我求你了。”
女孩沒有動。那雙黑眼睛就那麼看著她,像在看一塊石頭,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
“你快去救救文連風。”楚靜初往前邁了一步,距離那張慘白的臉更近了,“有一個瘋子混進來了!你快去殺了他,不然所有人都得死——院長都得死!”
聽見院長。女孩的眼睛動了一下。但她還是站在那裏,手裏還握著那具屍體的腳踝。
楚靜初的喉嚨發緊。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她隻知道,時間在一點一點流逝,文連風在上麵每多待一秒,就離死亡更近一秒。
“院長。”她說,聲音開始發顫,“你媽媽對吧。”
“你不是想讓我們留下來嗎?”楚靜初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那些話幾乎是不經大腦地從嘴裏湧出來,“我留下來,行嗎?我留下來。我能吃,能打,能跑——我還能喂瘋子!”
“院長!”楚靜初指著自己,朝著空曠的大廳吶喊。那張平時總是帶著點痞氣的臉上,此刻全是絕望。“我一敵三,我什麼都能做。你讓她去救救文連風,行不行?求你了。”
還是沒有反應。楚靜初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她沒有時間想了。她咬牙,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女孩的手腕。
然後,“別碰她。”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楚靜初猛地回頭。
院長從一扇門裏走出來。那扇門楚靜初竟然沒看見,現在門開著,裏麵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清。
院長的手裏握著一把手槍。她正在往彈匣裡裝子彈,一顆一顆。昏暗的光線照在她臉上,那張皺紋深刻的臉上沒有表情。
她看著楚靜初,看著楚靜初依舊握著女孩的手。“這可是你說的。”
院長把最後一顆子彈裝進彈匣,“哢嚓”一聲推進槍裡。她抬起頭,看向那個女孩。
那張臉忽然就變了,是一種近乎溫柔的慈愛。“去吧,寶貝。”
那一瞬間,楚靜初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那雙黑得不見底的眼睛裏,竟然有了光。她鬆開那具屍體的腳踝,屍體“砰”的一聲砸在地上。然後她轉過身,看向樓梯的方向。
她跑了,都不用楚靜初帶路。幾個呼吸間,她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樓梯的黑暗裏。
楚靜初站在原地,大口喘氣。她做到了。她真的把那個女孩叫去了。
她轉過身,看向院長。
院長已經裝好了槍。她把槍別在腰後,抬起頭,和楚靜初對視。那張臉上,又恢復了那種讓人看不透的平靜。
“愣著幹什麼?”她說,“走。”
同一時間,四樓的某間房裏,清水的腳步猛地頓住。她聽見了什麼,很遠,但很清楚。是文連風的聲音!
“走!”
文連風可能出事了!
…………
文連風僅剩的那隻手扶住欄杆,直接橫跳下去!
身體在空中墜落,砸在下一層的地麵上,她剛落地的一瞬間,一道黑影從側麵沖了出來!
一個瘋子!手裏提著刀!直接朝她衝過來!
那張慘白的臉近在咫尺!那把刀已經揚起來!
整個世界好像都放慢了。
眼前猙獰的麵孔。身後慢悠悠的腳步聲。無處可逃的絕境。
好像……真的沒辦法了。
然後,“哈哈哈哈哈哈哈爽啊啊啊啊——!!!”眼前的瘋子爆發出一聲尖銳的狂笑。
一道更快的黑影從側麵撲過來,一口咬在那個瘋子的脖子上。那個瘋子狂笑著倒在了地上。
文連風靠在欄杆上,大口喘氣。
她看見那個咬死瘋子的東西抬起頭。是那個女孩。她滿臉血,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女孩轉過頭,看向樓梯上方。那裏站著一個男人。女孩盯著他。他也盯著女孩。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嘲諷:“臭傻子——”
砰!
男人扣下扳機。不是打向女孩!他的槍口,對準的是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樓梯拐角,正舉著槍的院長!
文連風用盡最後的力氣撲過去!把院長和楚靜初狠狠撲倒在地!子彈從她們頭頂飛過!打在牆上,濺起一片碎屑!
文連風壓在院長身上,抬起頭,女孩已經撲到了男人身上!
她撕咬他,像撕咬一條生肉!牙齒陷進他的肩膀,撕下一塊肉!血噴湧而出!
但男人沒有躲。他一腳踹翻身上的瘋子,笑著抬起手,將槍口對準了地上還想撲起來的女孩。
文連風顫抖著奪過院長手裏的槍。僅剩的那隻手,用盡全身力氣抬起來,對準那個男人。
她咬著牙,僅剩的一隻手抖得不行,卻憑著直覺扣下扳機。
子彈打飛了他的耳朵!
男人的笑容瞬間變得猙獰,“文連風你這個臭雜種——!!!”他手臂發力,一個抱摔,把女孩狠狠扔向牆壁!
女孩的身體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滑落下來,不動了。
他舉起槍,對準文連風。那雙猩紅的眼睛裏,燃燒著瘋狂和仇恨。“加入我們吧……”
既然,你如此厭惡我們。那我偏偏要將你變成跟我一樣的東西。
文連風的瞳孔微微收縮。伴隨著男人扣下的扳機,她的身體猛地一震。
砰!幾乎是槍響的同時,那女孩像瘋獸般死死扒上了男人,指甲深深陷進血肉裡,嘴張到最大,朝著男人的喉管狠狠咬了下去!
男人一邊和女孩開始撕咬,一邊看著中了他的血的文連風。
而文連風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一個血洞。血流了出來,她的眼神也驟然暗下去。
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從傷口湧進來。冰冷。瘋狂。像是無數隻手,在撕扯她的意識,在拖拽她的靈魂。
她沒有瞬間變異。但她能感覺到,那些東西正在她身體裏蔓延。
她抬起頭,嘴角不受控製地勾起。她想笑,想放縱的笑,想把在場這群雜種全部撕碎了,然後再放聲大笑。
“不……不……”文連風非常抗拒,她想壓下去嘴角的笑,卻根本壓不下去。那笑容像有自己的生命,一點一點,從她臉上綻放。
慾望和人性,在她的身體展開鬥爭。她的腦海,閃過了很多畫麵。
父母、隊友、朋友……
她是她們的驕傲。她,絕不允許自己變成那種噁心的東西,失去作為人的尊嚴與底線,淪為被慾望操控的怪物。
“呃……呃!!!”
“陳清水……陳清水你這個雜種你別來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連風的喉嚨裡發出痛苦的聲音。手背青筋暴起,每一根血管都凸出來。她用盡全身最後一點清醒的力氣,抬起槍口,顫抖著,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被壓在地上的男人愣住了,猩紅的眼眶瞪得極大,滿臉不可置信。院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
“等等!”
院長拚命握住了文連風的手腕,但文連風的力氣太大了。她的手腕一點一點地往上抬,剛壓下的槍口又一次一點一點地靠近太陽穴。
院長被她帶著,整個人幾乎要懸起來。
“楚靜初!”院長的聲音尖銳得不像她。“別愣著!拉住她!”
楚靜初跪在三步之外,像一尊石像。
“她不一定會變成瘋子!”院長在吼,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隻要她能抵抗住內心的慾望——隻要她能挺過去——她說不定能變成免疫者!”
楚靜初的腦子裏閃過那個女孩的臉。慘白空洞,眼睛裏什麼都沒有。那是“活下來”的樣子嗎?那是文連風該有的樣子嗎?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文連風的時候。
那是末世剛爆發不久,她躲在一條巷子裏,周圍全是瘋子,一個女人騎著摩托車帶著她逃離了這裏。
後來她問文連風,為什麼救她。
文連風說:“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保護人民。”
楚靜初當時笑了。她說:“文姐,現在都末世了,你還人民警察呢?”
文連風看著她,說:“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是警察。”
那是楚靜初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也許還沒有徹底爛透。
後來她們一起逃亡,一起戰鬥,一起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裏活下來。文連風從來不說什麼大道理,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讓楚靜初覺得——
相信她。跟著她。沒錯的。
“楚靜初!”
院長的聲音已經沙啞了。她的手指陷進文連風的手腕裡,指甲掐出了血,但她根本拉不住。文連風的手還在往上抬,已經要扣下了扳機。
楚靜初動了,她猛地撲倒院長。兩個人摔在地上,滾成一團。
下一秒,砰。
文連風扣下了扳機。
世界變得安靜,隻剩下那個女孩還在撕咬的嗚咽聲。
楚靜初慢慢抬起頭。她看向文連風。
文連風一動不動。那把手槍從她手裏滑落,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她的嘴角還掛著那個笑,但不是瘋子的笑,是滿足的淡笑。
她又一次……保護了人民。
保護了她。
楚靜初張了張嘴,她想喊她,卻隻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一切都太混亂了,快得根本讓人反應不過來。
…………
“陳清水……陳清水你這個雜種你別來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聲怒吼,非常的清晰,清晰到讓清水向下飛奔的腳步僵住。緊接著,砰的槍聲,讓三人的心跳了一下。
這個笑聲……一瞬間,她們都明白髮生了什麼。
文連風……變成了瘋子。
清水大口大口喘著氣,心臟痛得她幾乎受不了。很難說清楚這一瞬間是什麼感覺。
無從言說。
在身旁兩人的目光中,她沒半分猶豫,緩緩後退,轉身就往聲音的反方向狂奔。
“跟我走!”
葉雀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這邊!我知道路!”
清水邁開腿。
她們衝出大樓的那一刻,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沒有任何聲音。
院子裏躺著幾具新鮮的屍體。
葉雀在前方帶路。她跑得很快,繞過那幾具屍體,穿過一棟棟大樓,貼著牆根,朝後院的方向摸去。
就在她們馬上抵達後院入口時,三個人影突然從拐角冒出來。
清水的腳步一頓,槍口已經抬起來了。
那三個人也僵住了。她們手裏拿著望遠鏡。三個女人,臉上帶著警惕和一絲茫然。
清水的槍口對準了最前麵那個人的眉心。
那人的嘴閉上了。
清水一直盯著她們,直到拐過最後一個彎,確保她們不會跟上來她才放下槍繼續跑。
精神病院背靠著一座很大的山,她們就站在山的陰影裡,看著麵前高高的牆。
牆很高。目測超過三米,牆頭上還插著碎玻璃和削尖的鋼筋。僅靠人力,她們根本翻不出去。
葉雀。蹲下身,在一處不起眼的牆角,掀開一些枯死的雜草,從裏麵拿出了一卷麻繩。她開始刨,雙手飛快地刨。泥土被扒開,露出下麵一個黑洞洞的缺口。
“幫我!”
吳武傑立即蹲下身,和她一起刨。
兩個人在那瘋狂地挖,泥土飛濺,落在他們身上,落在他們臉上。清水則守在她們身後,守著對著來時的方向。
缺口越來越大。那是一個狗洞,不大,窄得隻能容一個人爬過去。那洞口,清水鑽不出去。更別說吳武傑那個大塊頭了。
葉雀幾乎是用身體往裏鑽。泥土撲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她頭上和背上。她拚命扭動,用力往前擠,然後,她出去了。
幾秒後,一根繩子從牆頭上方拋了下來。
葉雀的聲音從牆那邊傳來,“快!”
吳武傑抓住繩子,用力拉了拉。那繩子很結實。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往上爬。
吳武傑翻上牆頭,騎在牆上,喘了口氣。然後他朝清水伸出手。
“上來!”
清水抓住繩子。
她比吳武傑輕多了,爬得快多了。幾步就攀上牆頭,抓住吳武傑伸過來的手,翻了過去。
牆那邊,是一片茂密的山林。
斜坡很陡,長滿了枯草和荊棘。葉雀站在下麵,渾身是土,正朝她們招手。
清水沒有猶豫。她從牆頭跳下去,落在斜坡上。吳武傑也跳下來了。
兩人沒有回頭,跟著葉雀,朝那片茂密的山林深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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