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啟的時候，文連風正靠著牆發獃。她們已經被綁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很久了。身上所有的東西都被扒乾淨了。
“聊聊？”
院長輕鬆的語氣，像在邀請一個老朋友喝茶。
文連風沒有動。楚靜初在她旁邊坐起來，渾身繃緊。角落裏，孟銳也抬起頭，盯著門口。
院長走進來。
門在她身後關上，光線又暗下去。但她沒有急著說話，隻是站在那裏，目光緩緩掃過她們三人。
“你們一定有很多問題。”她開口了：“問吧。”
沉默。
然後孟銳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那個女孩……是你養的？”
“對。”
“她吃了多少人？張小小是不是被她吃了！周素芬她們也是被她吃了！”孟銳怒目而視，“你這個瘋女人！你養一個瘋子……你讓她吃你的同類！你他爹的瘋了！”
院長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可怕。
“這有什麼問題嗎？”她反問。
孟銳愣住了。
“豬肉，牛肉，雞肉。”院長繼續說：“你吃過嗎？”
“它們比人弱，所以人吃它們。你們比瘋子弱，所以瘋子吃你們。”她語氣裡沒有一絲波瀾：“我有一個孩子，她比瘋子強，比你們強。她保護我，為我去殺，去吃。這有什麼問題？”
瘋子。
楚靜初看著她那雙眼睛，完全說不出話，隻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那張往日平和的臉，此刻透著說不出的驚悚。眼角在笑，嘴角也在笑，每一寸肌肉都掛著溫和的笑意，可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溫度，漠然得像在打量一塊待宰的肉。
她纔是瘋到骨子裏的人。
就像平日裏那些看似再正常不過的人，你永遠不會知道，她的內心早已腐爛到了何種地步。
文連風終於開口了。聲音很穩：
“你想把我們怎麼樣？”
文連風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一個階下囚。
“我還沒想好。”院長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真誠，“你們很有用。槍法好，腦子也清楚。比那些……”
她瞥了一眼孟銳，“隻會叫的強。”
孟銳的臉漲紅，但沒有發作。
“但你們也危險。”院長繼續說，“那個跟著你來的瘋子，它還沒死吧？”
文連風的瞳孔微微收縮。
院長笑了。
“我知道你們一直在想什麼。離開這裏，去北方。”她搖了搖頭，“但外麵……隻有那些東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低下頭，和文連風平視。
“留下。幫我。”她的聲音變得更輕，“我需要你們這樣的人。”
文連風沒有說話。
院長等了幾秒，然後直起身。
“好好想想。”她轉身朝門口走去，“明天這個時候，我來聽答案。”
門開啟，又關上。
楚靜初的聲音響起：“文姐……”
“別說話。”文連風打斷她。
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腦子裏很亂。但她知道，現在不是亂的時候。
必須，必須想辦法逃出去！
天台。
葉雀站在天台邊緣，熟悉的位置和姿態，讓她一陣恍惚。
方纔的鬥爭好像隻是一場夢，隻是放哨的時候打了一個盹。可那場手雷炸開的肉雨，卻清晰得彷彿再次在眼前濺落。
鼻尖縈繞著濃得化不開的腥氣，刺得她胃裏翻湧，幾欲作嘔。
身後腳步聲猝然響起，她猛地回頭。
齊之站在麵前。她們之間，不過一步之遙，卻像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
“院長準備明天晚上，轉化那些病人。”
葉雀的表情驟變，“轉化？誰？轉成瘋子？？！”
“你早知道？”
齊之沒有回答。
“那個瘋子，還有院長的計劃。”葉雀的聲音開始發抖，“你早知道對不對？”
“對。”
葉雀渾身猛地一震。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死死瞪著齊之，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恐懼和怒意。
她自己也不懂這份失控從何而來，隻清楚心底一直堅守的東西，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你……你怎麼能……問烈姐她——”
“你以為她不知道？”
葉雀瞬間僵住。
齊之微微彎腰，與她平視，語氣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你以為她活著的時候，從沒見過那個女孩？”
葉雀的嘴唇開始發抖。
齊之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近到葉雀能透過他毫無光亮的眼，看清自己此刻的表情。
太醜惡了。
“如果你不想被關起來，你就得忍著。”他說，聲音壓得更低，“你不能否認，你活在這的每一天，那個瘋子沒有保護你。”
葉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齊之看著她，看著那張慘白的臉，看著那雙漸漸失去光亮的眼睛。
“更何況……”他頓了頓，“徐問烈可是最支援院長的人。”
那最後一句話，讓葉雀徹底崩塌了。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跪坐在地上。
齊之：“別這副表情。”
“她們本來就是病人，如果不是院長，不是我們，她們在這個世界根本活不下去。”
“但變成瘋子後，她們可以被院長使用，這是在給她們生存的機會。”
他蹲下身，緊緊握住葉雀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
“這個世界已經瘋了！隻有瘋子才能對抗瘋子！”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已久的情緒爆發出來，“我們這些普通人，留在這裏隻有被虐殺的份！可如果我們有無數個像那個女孩一樣絕對服從的瘋子，就等於擁有了一支不死軍團！隻有這樣，我們才能活下去！”
葉雀緩緩抬起頭，目光空洞地盯著他，像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怪物。
“你們又怎麼能確定，她們每一個，都會是這樣？”
“你和院長……不過是在賭，對不對？”
“賭輸了，所有人不還是得死？”
齊之緩緩鬆開手，站起身。“但賭贏了……我們也有了不敗之地。”
葉雀低下頭，啞口無言。腦子裏全是齊之的話。
“你活在這的每一天，那個瘋子沒有保護你？”
“徐問烈可是最支援院長的人。”
她想起徐問烈。想起她的笑，想起她的關懷。這裏麵，有幾分真與假呢？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好像沒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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