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連風坐在床邊,手裏攤著一張地圖。地圖上用筆勾勒出幾條新的線條。楚靜初蹲在她旁邊,盯著那些線條發獃。
文連風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在想什麼?”
楚靜初回過神,扯了扯嘴角:“在想……在這裏待久了,有吃的,沒瘋子。選擇離開,連身體都在抗拒。”
文連風沒有說話。
主動去麵對瘋子,這確實是一件聽著都讓人頭皮發麻的事。但她們沒有選擇。這座精神病院,她待得越久,那種不安就越強烈。
每一處細節都在提醒她。這裏不對勁。
瘋子‘找不到’的病院、把全部精神寄托在院長身上的倖存者、那個永遠溫和,讓人看不透的女人。
楚靜初看著她的側臉,忽然笑了。
“算了,反正我無條件信你。”她伸了個懶腰,“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文連風打斷她:“清水呢?”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估計又在院長那……吧?”楚靜初的語氣有些不確定。
文連風沉默了幾秒。
她能看得出清水的心理狀態不太好。那個女孩身上揹著太多東西,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有人願意幫她,是好事。
但那個人是院長。
每次想到那個女人,文連風心裏就會浮起一絲說不清的不安。像站在深水邊,看著水麵下有什麼黑影遊過,卻看不清那是什麼。
“她太容易相信人了。”文連風忽然開口。
楚靜初看著她,“清水?”。
文連風點了點頭。
“她看起來冷,對誰都不冷不熱的。但……”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她其實比誰都渴望被接納。隻要有人對她好一點,她就……”
她沒有說下去。
楚靜初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誰不是呢。”她說,“這世道,大家都瘋了。能有個地方接納你,能有人願意聽你說話,換誰都容易陷進去。”
文連風沒有接話。她隻是盯著地圖,盯著那些畫了一半的路線。
清水需要幫助。但如果幫她的人,本身就有問題呢?
“話說……”楚靜初忽然換了個話題,聲音壓得更低了,“徐問烈死了,院長會那麼輕易讓我們走嗎?”
文連風抬起頭,看著她。“腿在我們身上。”
楚靜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對。”
話音剛落,咚咚咚。
門響了。
兩人同時看向那扇門。對視一眼,眼裏都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時間,會是誰?
還沒等她們問話,門外傳來一道被壓得極低的聲音:
“是我。”
那聲音……是孟銳。
文連風和楚靜初對視的時間更長了一點。孟銳?她來找她們做什麼?
沉默持續了幾秒。
文連風飛快地收起地圖,塞進衣服裡。楚靜初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
“有事嗎?”
“有。”
隻有一個字。但她的語氣,讓楚靜初站了起來。她走到門邊,開啟門。
孟銳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一個濃眉大眼的女人。她沒等楚靜初說話,就直接跨進門來。身後的女人跟進來,反手把門鎖上。
文連風坐在床邊,沒有動。隻是抬起眼,看著孟銳。
“我的人死了。”孟銳說。
文連風的動作微微一頓。
“在地下室。”
文連風緩緩歪了歪頭,看著她。一時間,也拿不準對方說這句話的用意。
“是許雲那女人殺的。”孟銳繼續說,語速變快了一點,“那個地下室有秘密。我的人一進去,就再也沒出來過。”
楚靜初皺起眉:“你怎麼知道是她殺的?”
“我聽見了。”
孟銳看著她。“刀捅入肉體的聲音。”她一字一頓地說,“這種聲音,一點都不陌生吧。”
楚靜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還有周素芬那幾個。”孟銳繼續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處理掉了。”
楚靜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提出一個合理的質疑:“或許……隻是沒看見?”
孟銳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怎麼說,像是憐憫。孟銳不再看她,轉向文連風。
“所以……”文連風開口了,聲音很慢,“你想我們做什麼?”
“加入你們?”
“然後殺了院長?”
孟銳沒有立刻回答。
文連風也不催。隻是看著她,安靜地等著。
過了幾秒,孟銳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也穩了一點:“你們留在這,要麼加入我,要麼被同化為她的信徒。”
她頓了頓。“我不能保證絕對的公平。但我絕不會像許雲那女人那樣,用廉價的憐憫粉飾一切。”
“在我這裏,隻有有用的人,纔有資格活下去。”
她盯著文連風。“文連風,你給個痛快。”
到底加入誰。上一個中立的周素芬幾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文連風看著她,看著那張肌肉壯實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裏燃燒的某種東西。那是一種很真實的東西。不甘,還有恐懼。
恐懼被人先下手為強。恐懼成為下一個“消失”的人。恐懼自己鬥不過那個永遠溫和的女人。
文連風感覺頭有點痛了,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在這。保持友好隻不過是周旋而已,是為了養精蓄銳,給自己爭取規劃路線的時間。
“和這無關。”
孟銳的眉頭皺起來。
“你我現在連基本的共識都沒達成,”文連風道:“更別說拿出能說服別人的證據。就憑一句‘有秘密’,讓這裏的人背棄她們奉為神明的人。”
她看著孟銳,“孟銳,你比我清楚這有多不現實。”
孟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雙方沉默的對峙。
然後,孟銳站起身。
她沒有再說話。隻是轉身,朝門口走去。那個女人跟在她身後,始終一言不發。
門開啟,又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文連風盯著那扇門,很久沒有動。
楚靜初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嗎?”
文連風隻是看著那扇門,目光很深。“不管是真是假,這個地方都不能待了。”
楚靜初看著她。
“我本來就覺得不對勁。”文連風繼續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孟銳鬥不過她的。”
楚靜初的眉頭皺起來。
“那我們要趕緊走?”
文連風點了點頭。有種直覺:這個地方,遲早會出事。而且不會太晚。
所以她必須重新規劃路線。她們等不了第二次空投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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