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隻剩下她一個人。院長在催眠結束後,遵從清水的意見離開了。臨走前,她輕輕拍了拍清水的肩膀,說了一句“好好休息”,然後帶上了門。
清水蜷縮在躺椅上,抱著腦袋。
“李微安……”
那聲音輕得快飄散在空中。
“李微安……?”
沒有人回答。
“寢室長……?”
還是沒有人。
她一遍一遍地叫,像唸咒一樣。但那句“我在”,就像一句幻聽,她瘋掉的幻聽。
清水不知道自己在那張躺椅上蜷縮了多久。時間變得模糊,意識也變得模糊。她隻知道自己一直在叫那個名字,叫到喉嚨發乾,叫到聲音沙啞。
然後,劇痛,毫無徵兆地從大腦深處浮現。
那疼痛來得太猛了,猛到她整個人瞬間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抱住頭。冷汗從額角冒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她的臉色慘白,慘白得像一張紙。
有什麼東西,正從內部撬開她的腦子。把那些遺忘的記憶翻回。
每一片碎片都帶著血,帶著滾燙的溫度,在她腦子裏翻湧。
記憶裡的上輩子。
她第一次見到李微安,是在她剛進基地不久。那時候她還很小。小到什麼程度?她記不清了。隻記得基地裡的人都穿得很厚,她裹在一件不合身的舊棉襖裡,像一隻縮在角落的流浪貓。
李微安隻偶爾跟她打過兩次照麵,兩人都不太熟。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眼底那層淡淡的疏離,像一層冰,不喜歡她的靠近。
她們的關係,是在一次打架中才開始變化的。
李微安和好幾個孩子互毆,清水上前幫忙,結果被她一起揍了。拳頭砸在她臉上,背上,肚子上,砸得她眼前發黑。
她揍完了還不過癮,一把抓住清水的衣領,像拽一個垃圾一樣,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廢物。”
就兩個字。
然後她鬆手,轉身就走。
清水站在原地,渾身是傷,臉上還流著血。她盯著那個遠去的背影,然後那天晚上,清水摸到了李微安的房間。
她敲開門,在李微安開口說話之前,一拳砸在她臉上。然後她們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滾來滾去,拳頭砸在對方身上,膝蓋頂在對方肚子上,誰也不肯鬆手。
最後,清水贏了。
不是因為她比李微安厲害。是因為她比李微安更不怕痛。她硬生生抗下了李微安所有的拳頭,然後一拳一拳還回去,直到李微安終於停下來,坐在地上,哭了。
清水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臉,也說了一句:“廢物。”
那是她們關係的起點。
還有一些更燙人的記憶。她們被圍困醫院,擠在一張病床上,清水的後背貼著李微安的胸口,能感覺到她的心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
“怕嗎?”李微安問。
怕?當然怕。她不怕死,怕身邊的人會死,怕一睜眼就看見那些熟悉的臉變成猙獰的喪屍。
但她沒有說出來。然後,一隻手從後麵伸過來,環住了她的腰。
李微安把她擁進懷裏。
“別怕。”
“我還在。”
就是這句話。
支撐著上輩子的她熬過了無數個絕望的夜晚。
可現在,當這句話再次在腦海裡響起時,清水痛得蜷縮成一團。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了血。嘴唇咬破了,滿嘴都是血腥味。
那些被強行失去的記憶,回來了。
這輩子,她們是在醫院相遇的。這輩子的李微安……跟上輩子的李微安,不一樣。
不,是同一個人。但不一樣。
可能是因為這輩子的她,從小在和平世界長大。沒有經歷過那些廝殺,沒有看過那些慘白的臉。所以她的眼睛裏,沒有那些東西。
清水想著這些,忽然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那怎麼隻有微安呢?
隊長呢?芳姐呢?南哥呢……她們也會在這個世界嗎?
清水不確定。她拚命回憶,回憶那些零碎的片段。記憶中,一名軍人提到“白洞”。
她說。
“作為唯一一個從白洞回來的人。”
白洞。
那是什麼地方?
她記不清了。那段記憶太模糊,太破碎,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抹去過。隻剩下一些碎片,黑暗,寒冷,還有李微安突然消失的那一瞬間。
上輩子,她和李微安去了那個地方。然後李微安消失了。她瘋了,被隊友強行治療。
然後她為了救陳阿姨,死在了屍潮中。
再然後,她來到了這個世界。
這兩個世界,難道是同一個世界?清水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雖然她沒見過上輩子的和平年代,但有兩件事,她記得很清楚。
李微安的爸媽。
上輩子,她隻在照片上見過他們一次。那張照片被李微安貼身藏著,寶貝得像什麼稀世珍寶。照片上,一對年輕的夫妻抱著一個嬰兒,笑得那麼開心。
這輩子,她見過他們。
在現實裡。李微安帶她回家吃過飯。
那不是同一對夫妻。
長得不一樣。氣質不一樣。一切都不一樣。
所以,這不是同一個世界。
那這個世界是什麼?
為什麼那個女人說世界是假的……?那個叫白明夷的網友,為什麼會夢見地球裂開?
問題太多太多了。但有一個答案,開始變得清晰。
她必須再去一次那個地方。
白洞。
但……它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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