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來啊”,不僅是徐問烈對著這操蛋世界的絕望怒吼,更是她對著清水她們發出的怒吼:
跑啊——!!!
文連風沒有任何猶豫。猛地站起身,“走!”
沒有任何人質疑,楚靜初第一個跳上座位。清水緊跟其後。那個沉默的中年女人發動了引擎。
車子衝出倉庫,衝進夜色。
對講機還開著!滋滋的電流聲裡,不斷傳來聲音。
砰!砰!砰!
槍聲、罵聲。直升機的嗡鳴聲、呼嘯的風聲。
緊接著,還有玻璃破碎的聲音。
麵包車在夜色裡狂奔。所有人都在聽,然後,轟——!!!
一聲巨大的爆鳴,從對講機裡炸開!然後,世界徹底安靜了。
徐問烈用手雷,和那些瘋子……同歸於盡了。
車繼續開,一味的開。載著滿滿一車的糧食,載著四個沉默的人,駛向歸途。
她們就這樣一點一點靠近了避難所。一點一點反覆不斷的繞行,一點一點駛向了那扇鐵門。
門已經提前開啟了。
院長站在門內,身後跟著十幾個倖存者。她們手裏都拿著武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輛慢慢駛進來的車上。
車停下。
微亮的天色裡,那輛車滿身是血。車門上,輪胎上,到處都是乾涸的血跡。
倖存者們的表情沒有變。但當她們看清後座裡那滿滿當當的糧食時,她們的眼睛裏終於閃過了光。
那些人湧上來,開始卸貨。沒有人詢問關於徐問烈的事情。
一切又開始照舊。
所有人從地下倉庫出來,回到各自的房間,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巡邏的巡邏,加固的加固,休息的休息。
清水三人也回到了那間不大的病室。躺在床上時,天已經快亮了。她們沒什麼交流,蜷縮排被子裏,極力恢復著體力。
房間平靜了很久,久到清水逼著自己陷入沉睡。但又沒過多久,她就醒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是四個小時,可能是六個小時。身體還是有些疲憊,但她睡不著了。
她坐起身,看了一眼旁邊。文連風和楚靜初還在睡。於是,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低語聲。
她想找點事做。隨便什麼事都行。隻要能填滿腦子裏那些空白。
剛拐過一個彎,她忽然停住了腳步。旁邊那扇門裏傳來一些聲音。是很輕柔的說話聲。
清水悄悄往裏麵看了一眼。
那是吳武傑。
那個大塊頭,此刻正蹲在幾個病人麵前。那些病人穿著病號服,有的在玩玩具,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隻是獃獃地看著他。
吳武傑的臉上,是一種清水從未見過的柔和。
這個在高速公路上揮舞尖頭鏟的男人,像一堵牆的男人,此刻眉眼間全是溫柔,像在哄一群受驚的孩子。
“沒事的,”他輕聲說著話:“我在呢。我守著你們。”
清水站在門口,沒有動。
吳武傑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他抬起頭,目光和清水對上。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柔和收斂了一些。他站起身,朝門口走來。
“你們回來了?”他低聲問。
清水點了點頭。
吳武傑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兩個人站在走廊裡,沉默了幾秒。
“我和院長達成了協議。”他解釋道:“我和原先負責照顧這些病人的女人輪班。她守白天,我守晚上。”
清水看著他。
“很震驚嗎?”吳武傑忽然問。
“其實我以前是一名幼師。”
清水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幼師?
吳武傑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他靠在牆上,目光沉了下去。
“我很喜歡孩子。”他說,“畢業之後就在幼兒園工作,一乾就是八年。”
他頓了頓。“然後……”
“我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
“那天,有一群人來幼兒園。她們說外麵亂了,不能在這待著,要帶孩子們去安全的地方。我信了。”
他垂下眼。
“結果,她們進來……那些孩子……很多都死了。”
他的拳頭微微攥緊,又鬆開。“是我害了他們。”
清水看著他,那張臉上,滿是悲傷。她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是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吳武傑反倒問起了另一個問題:“你們之後還要去北邊,對嗎?”
清水點了點頭。
吳武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不會跟你們一起走。”
“我想留在這裏。”吳武傑說,“留在這,照顧她們。保護她們。能保護多久算多久。”
“算是……贖罪吧。”他說,“雖然她們不是那些孩子。但……能照顧她們,能保護她們,至少能讓我覺得,內心好受點。”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沉默在走廊裡蔓延。最後,清水點了點頭。
“好。”
她轉身離開,繼續往前走。
走出主樓,外麵是罕見的蔚藍天空。
太陽被雲層遮住,隻透出一點微弱的光。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很淡。
清水站在院子裏,看著周圍忙碌的人群。
有人在加固圍牆,有人在清點物資。每個人都活著。每個人都在努力活著。
她不知道這個地方還能存活多久。
她們都不知道,瘋子會越來越多。它們會爬出來,覆蓋每一寸土地。這個小小的精神病院,這些粗糙的陷阱,能擋住它們多久?
不知道。但她希望,能一直存活下去,一直。
“清水。”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清水轉過身。
是葉雀。那個短髮女生站在那裏,臉色有些蒼白,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青黑。她看著清水,張了張嘴,又閉上。
清水知道她想問什麼。
“徐問烈。”清水說,“她……沒回來。”
“她用對講機跟我們聯絡到最後。她引開了那架直升機。還有一群瘋子。最後……”
“她引爆了手雷。”
葉雀想說些什麼,卻又沉默下去。最終留下隻是一句“我知道了。”,隨後轉身離去。
清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該去哪裏。該做什麼。
突然間,餘光瞥見一道身影。是宋雲清。
那個女孩站在不遠處,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外套,手裏拿著一個望遠鏡。她比前幾天看起來好了很多,臉上的血跡洗乾淨了,不再像一團快要融化的影子。
她看見清水,愣了一下,“你……沒休息嗎?”
“我休息好了。”清水回答道。
這是實話。雖然隻睡了幾個小時,但對她來說,已經夠了。
她的目光落在宋雲清手裏的望遠鏡上。
“你去放哨?”
宋雲清點了點頭,“嗯。她們沒收了我所有的東西,不過讓我接觸刀具……我隻能來放哨。”
清水沉默了一秒。
“我跟你一起去。”
宋雲清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兩個人一前一後,爬上樓梯,來到天台。
宋雲清舉起望遠鏡,開始掃視四周。
清水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氛圍有些尷尬,兩人之間好像有一道無形的牆。她們站得很近,卻像隔著整個世界。
過了很久,宋雲清忽然開口,好像也隻是隨口一問:“你說……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清水微微側過頭,看著她。這個問題,她已經聽過太多次了。
她不知道答案。
她從來不思考這種問題。活著就是活著。像呼吸,像心跳,像餓了要吃東西,困了要睡覺。需要理由嗎?
所以她隻是反問:“活著需要理由嗎?”
“對我來說,需要理由。”宋雲清沉默了一下,緩緩道,“我想……對於大部分人來說,也需要理由吧。”
“人是需要一些東西支撐,才能活下去的。家人、朋友、每一個感到幸福的瞬間……都是活著的理由。”
宋雲清繼續說下去,像是開啟了某個閥門,那些一直壓在心底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之前我總能聽到,哥哥和嫂子的聲音在耳邊。她們在罵我,罵我是賤人。說隻有我活著,我不配。”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又那麼悲傷。
“殺了她們之後,本來我沒什麼想活下去的慾望了。家裏人都沒了,我也不知道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在一群瘋子中苟且偷生,還不如早死早超生。”
“但是後來……”
她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
“院長跟我說了一些話。”
“她說,”宋雲清的聲音變得更輕了,“沒有誰配不配。是這個世界把人逼成這樣的。而且……”
她頓了頓,“我隻是生病了。”
宋雲清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望遠鏡。
“她說,生病不是罪。活下去也不是罪。我突然覺得,就這樣吧,如果我還能有點用的話。”
就這樣,將就活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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