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問烈猛地站起身。
“走啊!”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腦海還回憶著李沖最後的聲音,“快走——!!!”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徐問烈忽然頓住了,她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一動不動。那隻握著對講機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不……”她的聲音變了,抖得不成樣子,“不,我不能……”
文連風猛地回頭。
“徐問烈!你在說什麼?!”
徐問烈抬起頭,那道刀疤格外猙獰。但她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碎了。
“我不能跟你們走。”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他一定會找到我的。”
楚靜初衝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你瘋了!留下來就是死!”
清水也一把抓住徐問烈的手腕,她表情很淡,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我跟你去。”
徐問烈嘴角扯起一抹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哭。
“你殺了他。”她說,“然後呢?”
清水沒有回答。
“然後你們開著那輛車回去,”徐問烈繼續說,“路上再遇見那架直升機。你賭它不會發現你們?你賭它瞎了?”
“賭它早就飛遠了?”
必須有人留下來。
留下來留下來拖住那些瘋子的腳步,留下來善後。
清水的手還死死箍著她,“我還你的。”
你救過我,就當我還你的。
徐問烈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你就會明白,不是每一次恩情,都有償還的機會。”
“就當我再救你第二次吧。如果你很想償還,去還給院長吧……她是個好人,她救了我。”
清水被對方眼裏決絕的死意釘在原地,指尖的力道驟然鬆了半分。
“你得回去,你們得回去。”
“李素琴,文連風,楚靜初。”徐問烈一個個點過去,“你槍法那麼準,你一定、一定能護著她們、護著這些糧食回去。”
那個一直用衣領遮住半張臉的司機微微一怔,更加沉默地低下頭。
“基地所有人……都在等著這些糧食呢。”
“可是——”
“沒有可是。”
徐問烈低下,把那個對講機塞進了文連風手裏。
“拿著。”
文連風看著她。那雙經歷過無數風雨的眼睛裏,此刻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這一瞬間,是屬於女人間的默契。
“徐問烈。”
“你會活著。”
“好。”徐問烈隻是看向倉外,“把她們帶回去,把糧食帶回去。”
她毫不留情轉身,消失在她們眼前。
徐問烈走出倉庫。
院子裏停著那輛皮卡,她從車旁走過,一步一步,朝著糧站外走去。
糧站的大門敞開著,門外那片空地上。
是李沖她們原先看守的地方。李沖帶著那兩個女人,負責探路和吸引火力。她們守在這裏,等任務完成,就能一起回家。
現在,這裏空無一人,隻有一灘血,大片大片的,還沒幹透,還有一些碎肉,一些無法辨認的東西,散落在四周。
徐問烈看著那灘血,看了很久。
然後她移開目光,站直身體,舉起手裏的槍。
等。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血腥味和腐臭味。她的頭髮被風吹亂,遮住了半邊臉。她沒有動,隻是那麼站著。
一秒。一分。不知道多久。
道路盡頭,終於出現了一道身影。
很慢,一步一步,歪歪扭扭,那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十幾道身影。
那張臉終於出現在夜光下。
清秀又乾淨。曾經在車頂上對她說“烈姐,你進去吧,我守著”的那張臉。
此刻沾滿了血。
額頭破了,臉頰破了,嘴唇破了,到處都是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但那雙眼睛,那雙漂亮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猩紅的,瘋狂的,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渴望。
他沒有開車,隻是走過來。一步一步,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個對講機。
“問烈……”他開口了,聲音含糊不清,“問烈……問烈……”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沾滿血的牙齒。
“我真想用車撞死你……嘻嘻……”
他笑了。那笑聲斷斷續續,嘻嘻哈哈,像瘋子,又像孩子。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要把你撕碎……賤貨……和我永遠在一起吧……”
他一邊笑一邊說,那些詞混雜在一起,甜蜜與惡毒,溫柔與瘋狂,讓徐問烈的靈魂被徹底撕碎。
徐問烈握緊了槍。
她看著他,看著那張曾經熟悉的臉,看著那些跟在他身後的瘋子,看著那一雙雙猩紅的眼睛。
這傢夥,引開了那麼多次瘋子,怎麼這次就引不開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邊朝著另一個方向後退,一邊舉起槍,對準那些越來越近的身影。
準星裡,李沖的臉晃動著,越來越近。
她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隻需要輕輕一用力。
但那一瞬間,對上那一雙雙猩紅的眼睛時,人天生的求生欲忽然從心底湧了上來。
一種希冀也隨之浮現起來。說不定,開直升機的那個瘋子已經離開了呢?說不定,她也可以賭一把呢?
她其實……還想活。
徐問烈的手指抖了一下,然後她轉身就跑。
她朝小樹林跑去。
她衝進去!一些低矮的樹枝刮過她的臉,劃出血痕!荊棘勾住她的衣服,撕開一道道口子!她什麼都顧不上,隻是拚命跑,跑,跑!
身後,那些笑聲越來越近。
“問烈……別跑……等等我……”
是李沖的聲音。永遠在身後,永遠甩不掉。
“你在哪……”
“出來呀……”
“我看見你啦……”
那些聲音從四方傳來,徐問烈咬著牙,繼續跑。但越往裏跑,視野愈加黑暗。
黑暗裏什麼都看不清,腳下忽然一絆!一根枯藤纏住了她的腳踝!
撲通!
她整個人摔倒在地!
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一道身影猛地撲上來,把她狠狠按在地上!
一張慘白的臉近在咫尺!那張嘴咧得很大,手裏還舉著一把鋒利的刀,朝她捅過來!
徐問烈瞳孔緊縮!
砰!
槍口抵在那瘋子的下巴上,扣動扳機!
她拚命推開屍體,爬起來,還沒站穩,腳下猛地一空!
她踩空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朝下滾去。
天旋地轉!石頭,樹枝,泥土,全部混在一起,砸在她身上,劃破她的麵板,撞得她骨頭都快散架!
她滾著滾著,忽然看見一道……白光。
那道慘白的光柱,又來了。那個瘋子,果然還沒離開。
真的……沒辦法了。
徐問烈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是傷,渾身是血,幾乎站不穩。但她還是站起來了。
她看著那道光柱,看著那些從四麵八方湧來的影子,看著黑暗中那一雙雙猩紅的眼睛。
她舉起槍。
對準天空。
砰!
槍聲在夜色中炸開,傳得很遠很遠。
傳到那架直升機的耳朵裡。
那道光柱猛地轉過來,朝她這個方向掃來!
瘋子們聽見槍聲,更加興奮了!它們尖叫著朝她湧來!
“在這裏——!!!抓住她——!!!”
徐問烈衝進一棟居民樓。
大門早就爛了,隻剩半扇歪在一邊。她一頭撞進去,腳步在漆黑的樓道裡咚咚作響。身後,那些笑聲和腳步聲緊追不捨,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狹窄的樓梯,隻能容兩人通過的寬度,陡峭的台階,昏暗得什麼都看不清。
徐問烈停在拐角處,背貼牆壁,舉起槍。
第一個衝上來的瘋子,臉還沒露全,就被子彈貫穿了頭顱。屍體滾下樓梯,砸在後麵追上來的瘋子身上。
第二個。第三個。
她冷靜地開槍,一槍一個。狹窄的樓梯成了天然的屏障,那些瘋子再多,一時之間也湧不上來,隻能一個一個送死。
砰!砰!砰!
槍聲在樓道裡炸開,震得耳膜生疼。硝煙瀰漫,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直到最後一道身影出現在樓梯拐角。
李沖。
他站在那裏,渾身是血,滿臉是笑。
徐問烈看著他,槍口對準他的眉心。
他朝她伸出血腥的手。
徐問烈看著那隻手。
然後——砰!
槍響了。
他倒下去。手裏的對講機掉在地上,徐問烈彎腰,撿起來。拉開線。
對講機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
“那個瘋子果然還在。”
她對著對講機說,聲音很平靜,“你們走吧。”
另一頭,沉默。隻有電流的滋滋聲。
徐問烈沒有再說話。她繼續樓上走去。
她推開天台的門。
風猛地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亂飛,她隻是輕輕地撇開頭,隱去了所有情緒。
夜空,那道慘白的光柱,依舊正在夜空中掃來掃去。
徐問烈看著那道光。
忽然舉起槍對準天空。砰!槍聲炸開,在夜空中回蕩。
那道光柱猛地頓了一下。
然後,它開始轉向。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終於,徹底罩住了她!
慘白的光從天而降,把她整個人籠罩!那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見旋翼的轟鳴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整個天台都在顫抖!
徐問烈站在那道光裡,被照得渾身慘白。
她仰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那片刺目的白光,對著那架越來越近的直升機,對著那個坐在裏麵,操縱著直升機的瘋子,嘶吼道:
“來啊——!!!”
那聲音撕心裂肺,穿透夜空,傳得很遠很遠。
“來啊——!!!”
她吼著,像要把一切都吼出來。所有的愛,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絕望,全部吼出來。
眼眶裏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是淚。
但她沒有讓它流下來。
那道光柱籠罩著她,那轟鳴籠罩著她。那些遠處的、近處的、不知道藏在哪裏的瘋子們,也在籠罩著她。
她就站在那裏,直麵了一切的恐懼。
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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