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位。”
女人的聲音再次在對講機裡響起,所有人都直起了身子。
道路漸漸變得寬闊起來。
不再是那些狹窄崎嶇的山間土路,雖然路麵同樣龜裂破損,雜草從縫隙裡頑強地鑽出來,但至少不再那麼陡峭。
清水的目光看向前方。
路的盡頭,一道銹跡斑斑的拱形鐵門橫在那裏。
鐵門很高,足以讓卡車進出。門上的油漆早已剝落,隻剩下大片大片的紅褐色銹跡。鐵門上焊著幾個鐵字,歪歪扭扭,但還能辨認:
“繁榮縣中心糧站”
兩側的水泥門柱上,被人用鮮血畫滿了滑稽的圖畫。
笑臉和小人。
歪嘴邪笑的,放肆狂笑的。
它們手拉著手,圍著圈跳舞。還有一些完全看不出是什麼的東西,隻是猩紅的一團,塗在灰白色的水泥上,觸目驚心。
門口,那輛黑色麵包車已經停在那裏了,李沖她們已經開始放哨了。
她們的車平緩地駛進了糧站大門。
清水、楚靜初、徐問烈已經各自守好了三個車窗,目光死死盯著外麵每一寸黑暗。
院子很大,比想像中大得多。地麵鋪著水泥,裂縫裏長滿荒草,有些地方還有大灘大灘乾涸的黑色血跡。
遠處的黑暗中,隱約能看見幾棟紅磚倉庫的輪廓。
車緩緩靠近最近的那棟倉庫。
倉庫門半開著,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清,但倉庫前的空地上,堆著一些白色編織袋。有些堆得整整齊齊,有些已經倒塌,裏麵的東西撒得滿地都是。
是麵粉,但那些麵粉裡,沾滿了乾涸的血液。大片大片的黑色,混在白麪裡,觸目驚心。
車停住了,沒有人動,所有人都在等,直到徐問烈終於抬起手,做了個手勢,下車,她們才開始行動。
清水輕輕拉開車門,率先踏了下去。
腳踩在水泥地上,沒有發出任何動靜。她迅速蹲低身體,槍口指向前方,目光掃過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楚靜初從另一邊下車,同樣蹲低。
徐問烈走在最前麵。
她舉著槍,一步一步靠近那扇半開的倉庫門。
她的心跳得飛快,她在恐懼。那些不知藏在何處的瘋子,可能存在的埋伏與陷阱,像一根根細針,紮得她渾身緊繃。
但除了祈禱,她別無它法。
她停了下來,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輕輕朝倉庫內扔了進去。
石子落地的聲音從門裏傳來。嗒。嗒。嗒。滾了幾圈,然後靜止。
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徐問烈深吸一口氣,眼神一沉,率先邁步踏入倉庫。清水緊隨其後。
一步跨過門檻,眼前是巨大的黑暗空間。身後的文連風開啟手電筒,光柱劃開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區域。
一股混合著黴味和塵土的氣息撲麵而來。
空曠,隻有空曠。
這是一座典型的平房倉,縱深足有幾十米,高度接近十多米,整個空間開闊得恐怖。
倉庫中央,小山般的糧袋碼得整整齊齊,堆得比幾個人還要高。
徐問烈的眼睛亮了,如果這些能帶回去,吃半年都不成問題。
她剛想靠近。
吱吱!
一陣奇怪的聲音突然響起!
幾隻老鼠從糧袋後麵竄出來,被手電光嚇得落荒而逃!它們貼著牆根狂奔,轉眼就消失在黑暗深處。
虛驚一場。
清水上前一步,抽出腰間的刀,輕輕劃開一隻編織袋。她伸手抓出一把大米,米粒飽滿,色澤正常,沒有黴斑,也沒有結塊。
她又走到靠牆的一排糧袋前,同樣劃開一個小口。
一股刺鼻嗆人的黴味瞬間湧了出來。這袋米受潮嚴重,米粒黏成一團,用手指輕輕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徐問烈也快速檢查了幾袋麵粉,臉色微沉,大部分靠近地麵和牆角的,都已經變質報廢。
“這幾排沒問題,可以裝。”她指向倉庫中央乾燥區域的糧袋,“靠近牆和地麵的都廢了,別碰。”
沒有廢話。所有人立刻開始行動。
清水扛起一袋大米,轉身朝門口的麵包車走去。那袋米很重,壓得她肩膀一沉,但她腳步沒停。文連風和楚靜初同樣扛著糧袋,快步往返。
一袋又一袋。
搬到麵包車後座,摞起來,再回去搬。
那個開車的中年女人沒有下車。她坐在駕駛座上,露出的目光警惕地環視四周,手死死握著方向盤,隨時準備發動引擎。
寂靜的夜色裡,隻有腳步聲和糧袋落地的悶響。
突然間,徐問烈放在胸前的對講機響了。
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停住。
徐問烈低頭看了一眼,按下通話鍵。一個聲音從裏麵傳出來,壓得極低:
“外有小雨。”
暗號。意思是:外麵有瘋子,但在可控之內。
徐問烈回復了一個“1”。
表示收到,繼續。
她抬起頭,看向眾人,聲音急促:
“抓緊時間。”
所有人的動作更快了。
很快,倉庫裡還完好的糧食已經被搬空。麵包車的拆掉的後座空間塞得滿滿當當,連縫隙裡都塞滿了米袋。
幾人對視一眼,目光齊齊轉向不遠處的另一座倉庫,眾人剛準備移動。
空氣忽然開始發顫。
不是地震的那種顫動。是從空中傳來的震動,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從天邊緩緩壓近。
咚咚咚——咚咚咚——
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楚靜初的臉色瞬間變了:“怎麼、怎麼回事?!什麼動靜!”
清水的表情也變了。
那是……直升機的聲音!
“是直升機!”她低喝一聲,頭皮一陣發麻,“躲起來!快躲起來!”
是殘存的軍隊,還是……和路上那些一樣的瘋子?
沒人知道答案。
但此刻,不管是誰,都不能被發現。
所有人臉色大變,毫不猶豫地轉身沖回身後的糧倉。負責望風開車的中年女人也接到徐問烈的通訊,立刻拔腿飛奔進來,飛快帶上倉庫大門。
一群人縮在糧倉深處,連呼吸都死死憋住。
外麵那“咚咚咚”的悶響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最終化作旋翼瘋狂切割空氣的狂轟聲,轟隆隆地壓在頭頂,整座倉庫的鐵皮屋頂都在微微震顫。
然後,一道慘白的光柱從門縫裏照了進來!
那光太亮了,亮得刺眼,透過窗戶,在倉庫緩緩掃過。
所有人臉色慘白,心中的希冀,在那道光柱下逐漸消散。她們不敢動。不敢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清水終於看清了那架直升機的模樣。
整個外殼被血糊滿,不知道怎麼弄上去,塗滿了每一寸。而外殼上掛著幾顆人類的頭顱。
用繩子串著,係在起落架上,係在艙門把手上。那些頭顱隨著風往後飄蕩,晃來晃去。
沒有人會認為那是軍隊。
躲在倉庫裡的眾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群瘋子……竟然開著直升機,在天上找人!
它們在天上搜尋著活人!
沒有人敢說話。即使她們躲在屋內,即使那道光柱已經移開,她們也好像無所遁形。
所有人的心跳如擂鼓。
咚。咚。咚。
那聲音太響了,響得她們幾乎以為會被外麵聽見。
軍隊。
軍隊也撐不住了嗎?
那些曾經守護這片土地的人,那些曾經是最強防線的人,現在也……
徐問烈的瞳孔緊縮到極致。
她臉上那道刀疤,在黑暗中猙獰得幾乎可怕。她拿起對講機,嘴唇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
“天破了……”
“隱蔽!!!!”
對講機那頭一片安靜,隻有電流的滋滋聲。
徐問烈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更急,更抖,但回應她的,依然是死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直升機的轟鳴聲漸漸遠去,最後完全消失在夜空裏。
但沒有人敢動。
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徐問烈握著對講機,額角的青筋在狂跳。她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黑色方塊,幾欲作嘔。
然後,滋滋。
對講機回應了。
兩聲。
“1。”
“1。”
是院長。是李沖。
她們都回復了。
徐問烈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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