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關上車門。
她轉頭，和坐在身旁的文連風、楚靜初對上了眼神，三人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關於前幾晚那個恐怖的推測，那個一直跟在她們身後的猩紅眼睛的男人，可能是認識文連風的瘋子的推測，她們沒有告訴任何人。
包括吳武傑和宋雲清。
文連風說得很清楚，如果那個男人真的跟著她跟到了這裏，那他應該早就闖進來了。
所以，要麼他跟丟了，要麼他不是特意跟著她。
不能冒失，不能自亂陣腳，先觀察幾天。
這個決定，得到了清水和楚靜初無聲的認同。
現在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尤其是在這個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的精神病院裏。
車身輕輕一顫，引擎啟動。清水緩緩吐出一口氣，後背抵著冰冷的車窗，目光警惕地掃過窗外。
夜色很濃。月亮和漫天的星星，在頭頂冷冷地閃爍。那種光太遠了，依稀隻能照亮一點前方的視野，讓黑暗顯得更加深邃。
這次一共出行的有九個人。
清水、文連風、楚靜初。
李沖、徐問烈。
還有三個清水不知道名字的女人。
其中兩個是孟銳那邊的人，一個黃髮，一個個眼神看起來很冷，此刻正坐在另一輛車裏。
還有一個年紀稍大的中年女人，衣領拉高半遮臉，眼神沒什麼情緒，開車的手卻很穩。
彼此不算熟悉，卻在末世裡被迫綁在一條船上。
李沖和那兩個孟銳的女人開著一輛黑色麵包車，已經遠遠地開了出去。夜色中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即將消失在視野盡頭時，清水乘坐的這輛麵包車的司機才終於發動引擎，跟了上去。
這次的目標是，距離這裏大約三十公裡的隔壁縣，繁榮縣糧站。
李沖那一組負責探路，必要時吸引沿途的危險，給清水這邊創造潛入的機會。
車子駛入蜿蜒的山間小路，連微弱的車燈都不敢開啟，隻能藉著稀薄的月光，勉強辨認前方坑坑窪窪的路麵。輪胎碾過碎石與枯枝，發出細碎卻刺耳的摩擦聲。
每一次響聲，都讓所有人的神經繃緊一分。
四周靜得可怕，沒有蟲鳴，沒有風聲，沒有人煙，連風都像是被這末世吞噬乾淨。
遠遠的天際線上，飄著幾縷灰黑色的煙霧，扭曲著升入夜空。
清水眯起眼睛，那是煙霧。那種濃黑的煙柱，在黑暗中，隻能勉強辨認出。
除了瘋子，不會再有人這麼做。
它們一定又在血腥的狂歡，焚燒著……同類，屍體，房屋，或者活人。
清水的喉嚨微微發緊。她移開目光，繼續盯著近處的黑暗。就在這時，她的餘光捕捉到了什麼。
有東西動了一下。
就在道路右側，那片茂密的草叢裏。極輕微的晃動，像是有什麼藏在裏麵，此刻終於忍不住了。
清水的身體瞬間繃緊。
“有異常。”
她的聲音很低，但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
話音剛落，草叢裏猛地探出幾張慘白的臉！
它們早就等在那裏了。
那些臉離得太近，近得能看清它們嘴角掛著的碎肉，能看清它們鼓鼓囊囊的腮幫，嘴裏塞得滿滿當當，還在嚼，還在咽，血從嘴角流下來，滴在地麵上。
然後，它們舉起了手裏的東西。
銹跡斑斑的鐵桶，被它們高高舉起，桶口傾斜，滿滿一桶猩紅的液體傾瀉而出！
液體狠狠覆蓋在車窗上！糊滿了整麵玻璃！
是血。
滿滿一桶的血。
清水的瞳孔猛地收縮。隔著那層猩紅的液體，她看見那些慘白的臉在笑。笑得更開心了。笑得嘴裏的石頭和碎肉都掉出來。
然後它們撲了上來！
砰砰砰！
有瘋子扒上了車門，它們開始用頭猛烈撞擊玻璃！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撞，血液從它們的額頭迸濺開來，和車窗上那層猩紅的液體混在一起。疼痛和車裏人類慘白的臉讓它們笑得更開心了。
它們每撞一次，口腔裡塞得滿滿的碎石混著血，從它嘴裏掉出來，砸在車窗上。
“加速！！！”
徐問烈的吼聲從駕駛室傳來！
司機猛踩油門！
扒在車窗上的瘋子被甩了下去！扒在車門上的也被甩開！
車子在夜色裡狂奔，瘋狂地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後那些狂笑聲徹底消失在風裏。
所有人都盯著車窗上緩緩流淌的血跡，沒說話，隻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那些血還糊在車窗上，猩紅，一層又一層。透過那層血，外麵的世界扭曲變形，像浸泡在地獄裏。
就在這時，徐問烈腰間的對講機忽然發出一陣微弱的電流聲。
一道壓低的女聲謹慎響起，是李沖那一組的人：
“S？”
safe？
簡單一個字母，是她們約定好的暗號，詢問是否安全。
徐問烈緊繃的肩膀稍稍鬆了半分，喘了口氣，低聲回復：
“1。”
安全。
車子沒有停留，繼續在漆黑的山間小路上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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