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破了，隱蔽。”
對講機裡傳來這句話時，院長先是愣了一下。
那聲音是徐問烈的，壓得極低，帶著恐懼到極致的，她幾乎很久沒聽見對方這種聲音了。
天，破了？院長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房間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什麼都沒有，隻有無盡的黑暗。
但她知道，徐問烈不會開玩笑。
那個刀疤女人是她可以永遠信賴的底牌，她能這麼說，一定，一定發生了極其恐怖的事情。
院長的腦海瞬間閃過無數個恐怖的念頭。
算了，沒時間細想。她隻知道，必須立刻行動起來！
她迅速將手中的對講機換了一個頻道，換到基地內所有人都知道的公共頻道。
她按下通話鍵，隻說了兩個字：
“集合。”
隨後，她走出房間，穿過走廊，來到一樓大廳。大廳裡，還有十幾個人在忙碌，聽見腳步聲，她們同時抬起頭，看向院長。
院長的表情讓所有人心裏一沉。
那張平時總是溫和的臉，此刻嚴肅得可怕。
“所有人，”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能聽清，“集中在大廳。”
沒有人問為什麼，那些還在忙碌的人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朝大廳中央聚攏。腳步聲雜遝，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響。
很快，所有人都集中在了大廳裡，人群開始有些湧動。
院長緩緩掃視一圈，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掠過，然後定格在兩個飛奔進來的身影上。
葉雀。吳武傑。
短髮女生跑得氣喘籲籲，那個大塊頭跟在她身後。
“院長！”葉雀跑到她麵前，“怎麼了？”
院長沒有解釋，她隻是開口下達了指令。
“葉雀，你去幫高玲去集合病人。”
葉雀愣了一下，然後立刻點頭，轉身就跑。吳武傑猶豫了一會，也跟上了上去。
院長又看向另外幾個人：“林桂芬、程方……你們和我一起上去，把那些病人帶下來。”
被點到名字的幾個人立刻站出來，跟在她身後。院長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朝樓梯走去。
指令清晰冷靜，並且有條不紊。
慌亂的人群像是忽然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按照她的安排行動起來。不過片刻，所有人便在大廳集結完畢。
院長帶著眾人在一扇不起眼的門前停下。
那是一扇鐵門，看起來和走廊裡其他雜物間的門沒什麼區別。但院長從腰間掏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哢嗒。
門開了。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
幽暗的通道裡，眾人勉強照出腳下的台階。樓梯很陡，向下延伸得很深，看不見盡頭。
院長沒有猶豫，率先踏了進去，身後的眾人依次跟上。
樓梯的盡頭，空間豁然開朗。
眾人這才完全看清下麵的模樣。
很大。非常大。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不像地麵上那些佈滿房間的建築，失去了那些東西，顯得空蕩無比。
密集的方形混凝土柱和縱橫交錯的鋼樑支撐著整個空間。
眾人進入後，沒有人急著休息。她們圍在院長身邊，焦急地詢問著：
“院長，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院長沒有隱瞞。她將徐問烈傳來的訊息如實告訴了大家。
“徐問烈說，天破了。”她說，聲音平靜，“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清楚。但能讓她們用這個暗號，一定是非常可怕的事。”
眾人沉默了，然後，議論聲響起。
“天破了……”有人喃喃重複，“難道是……有瘋子在用無人機搜尋倖存者？”
眾人麵麵相覷，沒有人能給出答案。但無論是什麼樣的猜測，都極具驚悚。
院長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稍安勿躁。我們先躲在這裏，別說話，保持安靜。”
眾人點了點頭，開始各自找地方坐下。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響起！
“所有人都會死——所有人都會死——這是神的旨意——！！！”
那聲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發疼。
眾人猛地轉頭，聲音的來源，是角落裏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中年女人。
她頭髮散亂，像一團亂草堆在頭頂。臉色慘白，但眼白卻是猩紅的。她整個人瘋癲得不成樣子，正揮舞著手臂，對著空氣大喊大叫。
“神的旨意！！神的旨意！！！”
她身邊的幾個病人也跟著叫起來。
“去死！！去死！！”
“隻有神選擇的人才能活！！才能活！！！”
她們笑著，叫著，手舞足蹈，完全不管周圍那些倖存者皺起的眉頭。
那尖利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切割著每個人的神經。不僅讓倖存者們開始煩悶，也讓其他一些安靜的病人開始流淚哭泣。
一個年輕的女病人縮在牆角，抱著頭，渾身發抖。另一個上了年紀的病人捂著耳朵，嘴裏發出“嗚嗚”的哭聲。
“林桂芬。”
院長輕輕轉動了一下眼珠，隻說了三個字。
那個叫林桂芬的中年女人瞬間明白。她一揮手，帶著身後的幾個人上前，架起那幾個瘋癲的病人，把它們拖向更深的角落。
那尖銳的叫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黑暗裏，但那些安靜的病人還在哭泣。
院長剛想走過去安撫，有人已經先她一步動了。
吳武傑。
那個大塊頭蹲下身來，蹲在那些哭泣的病人麵前。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他伸出手，在她們麵前晃了晃，然後聲音輕柔地說：
“你看，這是什麼？”
那些病人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他高大的身軀和眉眼間那一絲柔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像一座山，在輕聲細語地哄著山腳下的小花。
咻的一下，他的手裏出現了一隻玩偶。
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笨拙，但那些病人不哭了。
她們專註地盯著他，盯著他手裏的玩偶，盯著他那張粗糙卻溫柔的臉。
周圍的人都看著這一幕。
院長的目光深深地落在吳武傑的側臉上。
但吳武傑身邊，葉雀的目光卻不在吳武傑身上，她的目光緊緊地跟隨著被拖走的那些瘋癲病人。
院長的表情依舊平靜，可眉宇間，還是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眾人漸漸冷靜下來，各自找了個地方呆坐著。有的靠著牆，有的乾脆躺在地上。沒有人說話，隻有發電機“嗡嗡”的聲音在空間裏回蕩。
孟銳坐在一根混凝土柱旁邊，背靠著柱子，目光掃視著周圍的人。
她的目光本來還停留在吳武傑身上，想著那個大塊頭如果能拉攏過來……
但忽然間，她注意到少了什麼。
她仔細看了看周圍的人，被許雲關起來的，周素芬那幾個人呢？
孟銳皺起眉頭。
許雲這個女人，把那幾個瘋癲的女人都帶下來了，竟然沒帶周素芬她們？
她嘲諷的笑起來，許雲那女人終於不準備再假裝當救世主嗎？不再保護任何人了？準備讓她們在上麵拖延時間？
很快，她皺起眉頭，不對……萬一那個女人告訴瘋子，這裏還有人活著呢？許雲不可能想不到。
難道她已經把那群傢夥殺了？不可能啊，她一直讓人偷偷關注她們那些人的動靜啊。
孟銳心裏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但又說服不了自己。想找人問問，卻發現周圍的人都沉默著，沒有人說話。
直到這時，她才注意到另一件事，許雲不見了。
孟銳眯起眼睛，她壓低聲音問身邊的幾個人：
“你們看見……許雲去哪兒了嗎？”
那幾個人搖了搖頭。她們還真沒注意到，那個一直存在的女人，什麼時候消失的。
孟銳沒有再多問。她緩緩站起身，朝方纔下來的樓梯走去。
樓梯很暗。
她一步一步往下走，下麵依舊是一個廣闊的空間，隻不過，比起上一層，更加黑暗。
她從兜裡掏出手電，開始搜尋，走了沒多遠，她遇見了那個被綁著的瘋癲女人。
那幾個瘋癲的病人被關在這裏，用繩子綁著，以免她們亂跑。那個頭髮散亂，眼白猩紅的女人看見有人來了，又開始叫起來：
“所有人都會死！！回歸虛無！！回歸虛無！！”
孟銳沒心情搭理她。她走過去，一把揪住那女人的衣領，把她提起來，壓低聲音威脅道：
“許雲在哪？說！”
那女人看著她，不怕。反而笑得更歡快了。
“你也要死！！你也要死！！神的旨意！！神的旨意！！”
孟銳“呸”了一聲，鬆開手，把那女人扔回地上。她轉身，繼續往下走。
樓梯越來越深，光線越來越暗。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種說不清的不安。
然後，一張慘白的臉突然出現在樓梯盡頭。
孟銳的腳步猛地頓住。
是許雲。
那個女人就站在樓梯盡頭，一動不動，靜靜地看著她。身後的黑暗裏，什麼都看不清。
兩人相顧無言，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院長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在做什麼？”
孟銳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問了另一個問題：“周素芬她們呢？”
院長看著她，目光沒有躲閃。
“解決了。”
孟銳的瞳孔微微一縮。
解決了？
什麼時候？這女人處理得這麼悄無聲息？
她狐疑地盯著對方，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什麼異常。但什麼都看不出來。那張臉就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可她還是覺得不對。
非常不對。
她深吸一口氣，又問：“你又在做什麼？”
院長的回答依然平靜：“準備關發電機。”
關發電機？
孟銳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黑暗。那個方向，確實應該是發電機所在的位置。
但，關個發電機要這麼久？現在還沒關上？
她心裏那個“不對”的感覺更強烈了。
“哦？”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裏帶著一絲挑釁，“我跟你一起。”
院長看著她，竟然答應了：“好啊。”，她轉身，朝黑暗深處走去。
孟銳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燈光照在院長的背影上，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影子在孟銳麵前晃動，無端地讓她有些頭皮發麻。
她偷偷握緊了兜裡的槍，那把槍的觸感，讓她狂跳的心稍微平緩了一些。
院長走到最深處，然後推開一扇門。
那扇門很重，推開時發出沉悶的響聲。門後，露出一個不大的房間，裏麵放著一台巨大的發電機。
應急燈的光照進去，孟銳清晰地看見了房間裏的情況。除了發電機，房間裏還有兩扇巨大的通風口和排風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裏。
院長站在門口，回頭看她，“要進來嗎？”
孟銳盯著她，“你真關發電機？”
院長看著她，那笑容還在，“不然呢？”
孟銳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嘁”了一聲。
“許雲，你絕對不對勁。”她一字一頓地說，“別讓老子抓住。”
她原本以為，跟著許雲下來，一定能發現什麼。一定能抓住這個女人的把柄。一定能揭穿她的秘密。
結果呢？真的是陪她關發電機，想到這裏，她就有些作嘔。
孟銳翻了一個白眼，轉身就走。
院長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緩緩勾起一抹笑。然後，她轉過身，看向那兩扇巨大的通風口。
通風口裏，一片安靜。
但那安靜，和她臉上的笑容一樣，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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