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那句話,清水的大腦開始有些恍惚。
不是疲憊的那種恍惚,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有一扇塵封已久的門,被剛才那些話撬開了一條縫。
縫隙裡透出光來,光裡,有畫麵浮現。
高空之下,大地滿目瘡痍,曾經繁華的人類世界支離破碎,被一道道猙獰的黑色縫隙切割得四分五裂。
圍牆之外,是數米高,堆成山的屍潮,是拚死抵抗卻依舊節節敗退的人類,是縮在角落、無聲流淚的孩子。
所有人類都會死。
這句冰冷的預言再次在腦海裡浮現。
清水的呼吸猛地一滯。
咚。咚。咚。
她的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咚咚作響,幾乎要衝破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而滯澀。
她不知道上輩子人類的結局是什麼。
上輩子人類的最終結局,她到死都沒能親眼看見。這輩子的走向,她更無力預測。
可此刻,一個殘酷的真相清晰地擺在眼前,
人類都將被層層圍剿,一步一步,被迫放棄賴以生存的家園。
“清水?清水!”
一隻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清水猛地回過神。
楚靜初的臉近在咫尺,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絲擔憂:“你累了?我們休息?”
清水猛地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目光直直鎖定文連風,一字一句,沉得像壓了鉛:“不,我是說,‘地球會裂開’那句話,指的是——”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地球會裂開一道道縫隙,然後,那些瘋子,從裏麵爬出來。”
房間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文連風的瞳孔驟然收縮。
楚靜初的呼吸猛地一滯,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那一瞬間,兩個人都感覺頭皮驟然發麻。一股寒意從脊椎底部竄上來,爬過後背,爬上後頸,爬進腦子裏。
嗡,耳邊彷彿有無數隻蒼蠅在轟鳴。
她們緊緊盯著清水,等待著她的解釋。
其實我……
某個念頭冒了出來,清水下意識壓了下去。
沉默片刻,她緩緩開口:“我曾經在地震的時候,聽見好幾次……哢嚓聲。”
“還有,宋雲清的哥哥是軍人,我們第一次遇見時,他告訴我一個訊息,離開湘江,那裏……會變成地獄。”
然後,清水轉過頭,看向楚靜初,文連風也跟著她的動作,看向楚靜初。
楚靜初被她們兩個盯得渾身不自在。
“乾……幹嘛?”
清水沒有回答。文連風替她說了:
“還有你。”
她的聲音很慢,像是在把一塊塊拚圖拚到一起:“你說的那句,重新整理點。”
楚靜初的呼吸停了一瞬。
“怪不得……”文連風的心狂跳不止,一瞬間,她終於懂了上級,當初留下的那句絕望的“人類完了”。
若是親眼看見大地裂開,無數瘋子從地底源源不斷地爬出來,任誰都會覺得,人類真的要完了。
這一切,荒誕到完全不科學。
她眯起眼,目光沉沉地盯著楚靜初。
楚靜初被她盯得頭皮發麻。
“喂,喂,”她縮了縮脖子,舉起雙手,“別看我了,我閉嘴。”
文連風沒有移開目光。
“那母體呢?”
“母體是瘋子嗎?”
楚靜初嚥了咽口水。
“我怕……”她的聲音有點虛,“我怕我又烏鴉嘴。”
文連風舉起拳頭,做了一個“佩服”的手勢,但那表情一點佩服的意思都沒有:
“這怎麼能算烏鴉嘴。隻能說你推理能力極強。”
楚靜初:“……”
她覺得文連風剛才盯著她的眼神,就是覺得她烏鴉嘴。
但被兩個人這樣盯著,她不得不開口。
她沉思了半天,眉頭擰成一團。
“如果母體是瘋子……”她慢慢說,一邊說一邊想,“根據感染條件,也不可能會所有人一瞬間變異。”
文連風點了點頭。
“所以?”
“所以我覺得……可能……”楚靜初頓了一下,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隕石?”
“墜落在地球上?”
清水開口了:“爆發前兩周,並沒有關於這方麵的新聞。”
關注社會新聞,也是她為了讓自己像個“正常人”而刻意去做的事。她一出生就在末世,對和平時代的一切都陌生得像另一個世界。
為了融入,她會去重新整理聞、看綜藝、學普通人的說話方式,甚至會對著鏡子練習表情管理,努力把自己從那個瘋狂的世界裏剝離出來。
可隕石這種足以震動全球的事件,絕不可能悄無聲息。
楚靜初皺眉:“那……生化病毒?”
文連風搖頭:“也不可能同時抵達全球各處。”
“那——”楚靜初攤開手,“我真猜不出來了。”
她放棄掙紮,往床上一倒。
清水也默默躺倒在床上。
她盯著天花板,嘗試著想回憶起更多的過去。那些破碎的畫麵,那些一閃而過的念頭,那些被壓在記憶深處的碎片。
但大腦有些滯澀,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裏,不讓她看,不讓她想。
文連風也躺倒在床上。
太多的謎團,在腦海裡轉圈。一圈一圈,越轉越快,越轉越亂。
房間裏陷入沉默。
然後——
“噗。”
一聲笑突然響起。
清水和文連風同時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楚靜初。
那個剛才還在討論人類命運、討論地球裂開、討論瘋子從地下爬出來的人,此刻正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在笑。
清水:“……”
文連風:“……”
兩個人的腦海裡同時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這人真瘋了。
“你們當我瘋了吧。”楚靜初的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一抽一抽的,斷斷續續,“我知道現在很嚴肅……但我就是想笑……”
文連風無奈地看著她。
楚靜初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就是覺得——今天白天——哈哈哈哈——”
她沒說下去,但文連風和清水都明白了。
白天。
徐問烈和李沖。
清水:“……”
文連風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很無奈,很疲憊,但確實是笑了。
“別笑了。”她說,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也察覺不到的柔和,“那個李沖,我感覺還挺眼熟的。”
楚靜初終於止住笑,吸了吸鼻子。
“他是網紅啊。”
文連風挑眉。
“還挺火的。”楚靜初說,“我表妹很喜歡他。天天給我發他的照片,煩死了。”
文連風點了點頭。
怪不得。
怪不得她總覺得那張臉眼熟。偶爾在網路上刷到,她都有印象了。
楚靜初轉頭看向清水,那個一直沉默的人:
“陳清水你說話啊,你說話啊。”
清水默默蓋好被子,側過身,背對著她們。
“我睡覺了。”
“沒意思。”楚靜初嘀咕了一聲,但也安靜下來。
房間裏陷入真正的寂靜。
文連風也緩緩閉上了眼睛。但腦子裏那些念頭還在轉。
瘋子承載人的一切,智慧,包括記憶。那李沖豈不是很危險?
隻要記得你,就有找到你的那一天。
她的呼吸微微一窒,然後,另一雙眼睛浮現在眼前。
猩紅又冰冷。
那個一直跟著她們的男人。
文連風猛地睜開眼,“你們說,”
“那個一直跟著我們的瘋子,是不是……認識我?”
如果,他從一開始盯上的,就是她呢?
她的仇家,可不少。
剛才還在偷偷憋笑的楚靜初,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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