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清水站在門口，透過鐵門上那扇巴掌大的小窗，看著裏麵的宋雲清。
那是一間很空曠的房間。
什麼都沒有。沒有床，沒有桌椅，沒有窗，沒有任何傢具。隻有四麵灰白色的牆壁，還有一個鐵籠。
籠子的門敞開著，裏麵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籠子不大，剛好夠一個人蜷縮排去。
宋雲清走進去。
她沒有進籠子。她隻是走到房間最深的那個角落，貼著牆，慢慢滑坐下來，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膝蓋抵著胸口，頭埋進膝蓋裡，整個人縮成一個小小的球，像一隻受傷後躲進角落的動物。
清水的手按在冰冷的鐵門上，指節微微泛白。
“讓她冷靜幾天。”
院長站在門口，平靜的看著屋內的女孩。
清水輕輕點頭，一行人轉身離去，剛走出幾步。
砰砰砰！
走廊忽然傳來劇烈的撞牆聲。
那聲音又重又急，像是什麼東西在用盡全力撞擊牆壁。一下，兩下，三下，節奏瘋狂，聽得人頭皮發麻。
清水的腳步頓住。
她下意識看向走廊兩側的房間，試圖鎖定聲音的來源，但每一間都是鐵門，窗後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是周素芬那幾個人？
她正要開口，身旁的院長皺了皺眉頭，開口了：
“不用管。”
“這一層還關得有其他病人。”
一行人看向她。
院長的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微微嘆了口氣，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下樓梯，光線重新變得明亮起來。
院長走在前麵，腳步不緊不慢。走到樓梯轉角的時候，她忽然頓住了。
清水三人也跟著停下。
院長轉過身，目光落在清水的腳上。
“你的腿怎麼樣了？”
清水微微一怔，然後回答：“可以行動了。”
這是實話。這幾天的靜養，清水的腳踝已經完全好了，她整個人都恢復好了。
院長點了點頭。
“過幾天，隔壁繁榮縣有個糧倉。具體計劃，問烈會告訴你們的。”
“好。”
文連風沉穩應下，沒有多追問任務細節，反而話鋒一轉，看向院長：“許姐，我看你最近一直在聽收音機，有什麼新訊息嗎？”
院長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點長。然後她搖了搖頭。
“國家沒有。”
文連風的眉頭微微一動。
“反而有一些倖存者的訊息。”
“哦？”
幾人頓時來了興趣。
院長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聽說，皖微省安溪市那邊，有一個倖存者基地。她們佔據了地下的防空洞，人數不少。”
防空洞。
文連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看了楚靜初一眼，低馬尾女人也微微挑眉。
“還有一些在呼籲大家前往北邊，希望共同構建人類家園。”
“還有嗎？”文連風追問。
“有，多的是……”院長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大部分是低階的陷阱訊息。你想聽？”
文連風沉默了一秒，然後她搖了搖頭，“算了。謝了許姐。”
她轉頭看向清水和楚靜初，轉移話題：“走吧，今天的任務是望風。”
清水點了點頭，三人跟院長道別，轉身朝值守大樓的方向走去。
身後，院長的目光落在她們背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收回。
走出主樓，外麵是灰白色的天光。
遠處的院牆上，有幾個人正在加固陷阱，木樁敲擊的聲音一下一下傳來。
清水走在最前麵。
文連風和楚靜初跟在她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什麼。
忽然，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傳來。
清水又朝前走了一段距離，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喘息聲夾雜著怪異的聲音，像是某種貪婪又急切的吞嚥。
她停住了，身體瞬間繃緊，手已經掏出了刀。
“有聲音。”
文連風和楚靜初同時僵住。
三人對視一眼。
然後，她們放輕腳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過去。
那聲音很輕。
斷斷續續的，像是……
清水皺著眉，分辨不出來。她見過太多可怕的場麵，聽過太多恐怖的動靜，此刻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瘋子？偷襲？陷阱？
文連風和楚靜初緊隨其後護在兩側。隨著距離拉近，那聲音越來越清晰，曖昧又含糊，文連風與楚靜初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清水……”文連風剛想出聲叫住前麵的人，清水已經臉色凝重地拐過拐角。
下一秒，幾道慌亂的驚呼聲猝不及防地響起。
文連風無奈地嘆了口氣，連忙跟了上去。
她看見了。
徐問烈和李沖。
兩個人站在牆角，距離很近，近得不正常。
徐問烈那張帶刀疤的臉上，此刻滿是尷尬。她平時那種幹練利落的氣勢蕩然無存，整個人像被當場抓獲的小偷，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
李沖站在她旁邊，那張清秀的臉，此刻從耳根一路紅到脖子，紅得像熟透的蝦。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隻露出紅透的耳廓。
兩人的衣服整整齊齊，沒有亂。但她們的嘴角卻沾著可疑的濕潤反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剛纔在做什麼。
清水站在原地，愣住了。
一秒。兩秒。三秒。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然後她明白了，但她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沒反應過來”的茫然。
她看著徐問烈，又看看李沖，再看看那可疑的反光，最後視線回到徐問烈臉上。
徐問烈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乾咳了兩聲，開口道：“沒……事吧？”
她的聲音有點沙啞，眼神飄忽，不敢和清水對視。她自己都覺得奇怪，明明被嚇了一跳的是她，她反倒先緊張起來。
清水終於反應過來，“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我當時……沒反應過來。”
她真的沒反應過來。那些聲音，那種喘息，她腦子裏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危險、戰鬥、瘋子。她完全沒往那方麵想。
李沖抬起頭，看了徐問烈一眼。
然後他罕見地笑了一下。
那張清秀的臉，笑起來更好看了。他擺了擺手，聲音比平時輕，但很真誠：
“跟你沒關係。是我們沒藏好。”
文連風走過來，一把揪住清水的衣領，把她往後提了提。
“走了。”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但臉上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別杵在這兒了。”
清水被她拖著往前走。
走出幾步，文連風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我們走了，你們繼續。”
身後傳來徐問烈更低的一聲咳嗽，還有李沖極輕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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