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行了。”
三人剛走出十幾米遠,楚靜初就笑得蹲在了地上。
她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劇烈抖動,笑得連話都說不連貫了:“我不行了……陳清水你故意的吧……哈哈哈哈……”
清水站在原地,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沒見識過那種場麵。隻是當時太緊張了,聽見怪異的聲音,第一反應就是,危險。
誰能想到是那種“危險”。
文連風抱著手臂站在旁邊,嘴角也忍不住勾起。那張平時總是帶著幾分審視的臉上,此刻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嗯嗯,你說得對。”
楚靜初完全不聽。她抬起頭,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那張平時總是帶著點嘲諷的臉上,此刻格外的歡快,像一隻偷到魚的貓。
清水鬱悶地看著她,又看看旁邊也在笑的文連風。
更鬱悶了。
“咳咳。”
文連風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嘴角壓下去。她看了楚靜初一眼,語氣帶著點無奈:“別欺負小朋友了。”
楚靜初立刻站起來,動作飛快。
她走到清水麵前,伸出手,摸了摸清水的頭。
那動作很輕,帶著一種故意誇張的“慈愛”。她板著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嚴肅,但眼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小朋友,姐姐要去工作了。自己照顧好自己。”
清水:“……”
她麵無表情地看著楚靜初。
那張臉上,此刻寫滿了“我忍得很辛苦”。嘴角在抽,眼角在抖,整個人都在憋笑的邊緣瘋狂試探。
還不如不安慰。
清水收回目光,默默轉身,朝天台樓梯走去。
文連風望著兩人打鬧的樣子,眼神微微一怔。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末世以來,神經永遠綳得像根弦。
永遠不知道,死亡和明天誰先來到。這一刻的輕鬆,反而顯得有些不真實。
她眼底的冷硬悄悄化開一絲柔軟,跟上了前方的身影。
…………
天台。
清水熟練地抓起望遠鏡,調整焦距,一圈圈掃過外麵的景象。
山林、稻田、還有不遠處另一座天台上,楚靜初那張正對著她壞笑的臉。
清水麵無表情地移開望遠鏡。
無異樣。
她默默放下望遠鏡,開始新一輪的掃視。
旁邊的文連風同樣舉著望遠鏡,但她的觀察方式和清水不一樣。
清水的目光掃過大片區域,觀察著大致的情況,而文連風的視野裡,是那些極易被忽視的細節。
她頭都沒偏,聲音平靜地響起:“你覺得……院長剛才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清水微微一頓,她想了想,回答道:“七分。”
“為什麼?”
“猜的。”
文連風好像被這個回答逗笑了,“行。”
她確認周圍暫時沒有異常後,才放下望遠鏡。
“關於那個防空洞基地,”她的聲音變得正經起來,“我總覺得不太妙。”
清水看著她。
“如果有被感染的士兵,它們肯定會搜尋到那裏。一旦……”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清水想了想,說:“或許……她們很厲害,守住了?”
文連風點了點頭,沒有反駁。但她又問了一個問題:
“那你覺得,這守得住嗎?”
清水沉默了。
她緩緩掃視四周。
除了遠處那幾塊荒廢的稻田,這附近幾乎是鳥不拉屎的地方。
如果末世剛爆發的時候,死了很多人才守住這個精神病院。那一個月之後,那群瘋子滿世界尋找人類的時候,絕對能找到這個地方。
那麼明顯的建築,那麼顯眼的存在,怎麼可能躲得過瘋子的眼睛?
但它守住了。
清水皺起眉頭。
“你們一開始是怎麼知道這個避難所的?”
她看著文連風。
以院長的性格,不像是會主動往外透露訊息的人。
文連風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一瞬,輕聲吐出兩個字:“網友。她告訴我的。”
“偶然間在網上認識的一個朋友。”她的語氣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她……是這裏的病人。”
病人。
清水微微一怔。
她回憶了一下。到目前為止,除了她們幾個,並沒有和文連風走得很近的人。那個所謂的“網友”,一直沒有出現過。
或許,已經死了。
“她叫白明夷。”文連風的聲音很輕,像在回憶什麼,“聽她說,她從初中就被關在這裏了。”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荒野的氣息。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病。”文連風微微扯了扯嘴角,但那笑容沒什麼溫度,“起初我隻是把她當一個缺愛又有點神經的小孩來對待。後來……”
她頓了頓。
“後來我發現,她確實很……”
她皺了皺眉,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神?”
清水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一開始我沒有告訴她我的真實身份,”文連風繼續說,“隻是會陪她聊天,聽她說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直到有一次——”
她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遠。
“她說出了一個重大案件的兇手。連環殺人案,懸了三年,沒有任何線索。”
“我竟然也腦抽,順著她說的話查下去了。”
她看著清水。
“然後,兇手真的被她說中了。”
清水的呼吸微微一頓。
“後麵我問她怎麼知道的,”文連風的語氣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湧動,“你猜她說什麼?”
清水看著她。
“她說,我夢見的。”
文連風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裡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我作為一個無神論者,第一時間就是私下查了她的身份。確實沒問題。一個可憐的小孩。她父母、曾經的老師、同學,都說她神經兮兮的,愛說胡話,沒人相信她。”
“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有些案件,偵破的方式,真的有託夢這種玄學的說法,”文連風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可我還是有點在意,但無可奈何。畢竟在普通人眼裏,她就是一個精神病。”
“後來,我依舊經常跟她聊天。她說話有時顛三倒四,說的一些夢……我記在了心裏。”
她停頓了一下。
“她說——”
風忽然變大了,吹得兩人的衣服獵獵作響。
“所有人都會死。”
清水的瞳孔微微收縮。
“世界末日……一片猩紅……混亂……絕望……”
文連風皺起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憶,努力組織那些顛三倒四的語言。
“還有,”她看著清水,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讓清水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地球會裂開。”
地球。
裂開。
清水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心臟開始劇烈跳動。咚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像重鎚砸在胸腔裡。
她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會讓她有這種反應。明明聽起來那麼荒謬,那麼不可信,那麼像精神病人的胡言亂語。
但她的身體就是,就是控製不住地戰慄。
腦海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在掙紮,想要衝破什麼屏障。但屏障太厚了,太深了,那些東西隻是拚命撞了幾下,就又沉下去了。
隻剩下心跳,和那句話。
地球會裂開。
文連風沒有注意到清水的異常。她隻是繼續說下去,沉浸在回憶裡。
“她經常被關禁閉。也不知道她每次怎麼跟我聯絡上的。”她的聲音很輕,“後來,有一段時間我們沒聯絡了。我擔心她,卻走不開,隻是託人查了她的情況。”
“她好像開始抗拒所有的電子裝置。一味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誰都不見。”文連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當時,那個負責的護士跟我說,她甚至連攝像頭都怕。”
清水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乾澀:“怕攝像頭?”
“怕。怕到把自己裹在被子裏發抖的那種怕。”文連風說,“她說那些攝像頭後麵有眼睛,有東西在看著她。”
沉默。
風繼續吹。
“就在我好不容易申請到一個假期,準備去看她的時候,”文連風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她看著遠處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她輕輕開口:
“末世爆發了。”
清水沒有說話。
“我也再次收到了她給我發的訊息。”
文連風轉過頭,看著清水。
“她說——”
“我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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