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按著宋雲清的人，沒有動。
清水眉頭一蹙，手腕一轉，將那把已經被卸下彈匣的空槍抬起，槍口穩穩對準了不遠處的院長。
房間裏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雖然彈匣不在槍裡，但沒有人敢懷疑她的速度。如果她想殺人，槍裡有子彈和沒子彈，區別不大。
“喂！！”
徐問烈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的槍已經掏出來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清水。
那道刀疤格外猙獰，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他爹想幹什麼？！”
“放開她。”
清水重複一遍，語氣沒有半分動搖。
院長沉默片刻，看了一眼旁邊臉色晦暗不明的孟銳，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放開她。”
那幾個按著宋雲清的人如蒙大赦，連忙鬆開手，退到一邊。
文連風動了，她隻是大步上前，擋在宋雲清身前。
楚靜初跟上，站在另一側。
吳武傑那龐大的身軀也擠了過來，把那瘦小的身影完全遮住。
三個人。三道人影。
把宋雲清擋得嚴嚴實實。
然後，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她們三人身後傳來的聲音。
沙啞、破碎，讓人毛骨悚然。
“我一定會殺了你……”
宋雲清跪在地上，渾身是血，滿臉是血。那些血有別人的，也有她自己的，血順著臉頰流下來，糊住了半張臉。
她抬起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此刻燃燒著一種可怕的東西。
“會殺了你，會殺了你，會殺了你，會殺了你，會殺了你……”
她一遍一遍地重複，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但那種刻骨的恨意，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然後她緩緩扯開一個笑容：
“任何時刻，你們千萬千萬不要閉眼。”
周素芬身後的一個女人，忽然炸了。
她臉色漲得通紅，咬牙切齒，整個人氣得發抖，指著宋雲清破口大罵：
“你殺啊狗雜種！就你躲得最快吧，不然怎麼就你哥你嫂子她們死了，怎麼就你這個賤貨還活著啊！”
話還沒說完，宋雲清動了。
剛才還跪在地上搖搖欲墜的人，此刻像一條瘋狗一樣撲了出去！她撲在那女人身上，把對方狠狠撞倒在地！
然後，她低下頭，張開嘴，一口咬在對方的脖子上！
“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炸開！
宋雲清的牙齒深深嵌入皮肉，硬生生撕下了一塊血肉！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她臉上，濺在她身上，濺在地上。她嘴裏還叼著那塊血淋淋的肉，像一頭真正的野獸。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得後退了一步。
但這還沒完。
沒有人知道，她身上竟然還藏著一把小刀。
那把刀從她袖口滑出來，被她握在手裏。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她高高舉起刀狠狠捅進那女人的眼眶！
“啊啊啊啊啊啊——！！！”
刀拔出來。血噴出來。又捅進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血液噴濺在宋雲清臉上，和先前的血，糊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那張慘白的臉，此刻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周圍的人，不由自主地後退。
又後退。
人群散開，露出一片空地。空地上，隻有宋雲清和那具已經不再動彈的屍體。
那女人的眼眶已經成了兩個血窟窿。
宋雲清跪在她身上，渾身顫抖，大口喘氣。手裏還握著那把刀，刀尖還在滴血。
不遠處，一個中年男人從被子底下摸出了一把槍。他舉起槍，對準宋雲清的後背，手指扣向扳機。
噗哧！
一聲悶響。
那男人的動作僵住了。他低下頭，脖間一片冰冷，然後他倒下去，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徐問烈站在他身後，麵無表情地抽出了刀。
院長的目光，落在周素芬那剩下的幾個人身上。那幾個人，此刻已經徹底慌了。
她們擠在一起，臉色慘白，嘴唇發抖，眼神四處亂飄，像是在尋找什麼可以抓住的東西。
圍住她們的人越來越多。那些剛才還在猶豫的倖存者，此刻都圍了上來。沒有人說話，但那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壓迫感。
她們大概也明白了。
明白周素芬那夥人，對這個叫宋雲清的女孩，做過什麼。
不是普通的衝突和恩怨，是那種殘害了整個團隊的事。
清水看著那些人慘白的臉，看著她們躲閃的眼神，看著她們發抖的嘴唇。
她忽然明白了。
她們殘害了她的同伴，準確來說，是她的家人？
周圍的倖存者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沒有誰的手上是乾淨的，活到現在的人，誰沒殺過人？誰沒見過血？
但這種事，超出了她們所堅守的某些底線。
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院長身上，等待一個決斷。人群裡，齊之聲音冷硬：“院長，要殺了她們嗎？”
院長神色沉冷，掃過瑟瑟發抖的周素芬幾人，沉聲道：“把她們先關起來。”
周素芬那幾個人，聽到這話，徹底慌了。
“不！院長！！”一個中年女人撲過來，跪在地上，抓著院長的褲腿，“我們也幫了大家很多啊！！不能就這樣啊！！我們有遵守規矩的！！”
另一個男人也跪下來，聲音發抖：“院長，都是她讓我做的，我們隻是想活下去啊，我沒殺人啊，我沒殺人。”
周素芬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走了兩步，忽然看向人群邊緣一個一直沉默的身影。
孟銳。
她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希望的光。
“孟小妹！！”她的聲音又尖又急，“你說過會保我們的——你說的——”
孟銳煩躁地皺起眉，眼神冷冽。
周素芬在這裏當眾掏槍，等於直接告訴一直跟她不對付的許雲，她私藏槍支。
再加上文連風幾人擺明瞭要護著宋雲清，相比之下，周素芬這幾個人的價值，簡直微不足道。
不如順水推舟，賣個人情。
孟銳語氣不耐：“關起來吧，瘋女人。”
最後一點希望破滅，周素芬麵如死灰，她們剩下的幾個人被拖走。
清水站在，一片血泊中，看著地上渾身是血、微微顫抖的宋雲清，有那麼一瞬間恍惚。
她蹲下身，伸出手，輕輕地擦去宋雲清臉上還沒幹透的血。
宋雲清抬起頭，看著清水。那雙眼睛裏的火焰，忽然熄滅了。
然後，她嗚嗚大哭起來。
她把臉埋進手裏，肩膀劇烈地抖動，淚水從指縫裏滲出來，混著血，滴在地上。
院長看向清水：“把她帶去三樓。觀察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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