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安排好的房間。
清水剛反手把門鎖上，哢嗒一聲輕響，一個小小的東西突然朝著她懷裏扔過來。
她下意識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是一條皺巴巴卻完整的士力架。
包裝皺巴巴的，但完好無損。隔著包裝都能聞到那股甜膩的巧克力味。
清水抬起頭，看向楚靜初。
馬尾女人已經躺到床上了，正從自己口袋裏掏出另一條士力架，撕開包裝，咬了一大口。她嚼著，含糊不清地說：“偷偷藏的，見者有份。”
那位前刑警隊長也掏出了一條，正靠在床頭，慢條斯理地撕包裝。她感受到清水的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拿著。
清水握著那條士力架，沒有吃。
她站在原地，等著文連風開口。按照慣例，文連風總會先分享她觀察到的資訊。
但這次，文連風把士力架塞進嘴裏，嚼了嚼，然後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閉，沒再搭理任何人。
清水：“……”
楚靜初那邊已經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她睡著了，真睡著了，就幾秒鐘的事。
清水看著那兩個躺平的人，忽然覺得有點……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那個一直緊繃的位置，鬆了鬆。她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士力架，然後也坐到床邊，躺了下去。
眼睛閉上。
腦海裡還在轉著各種念頭，但那些念頭轉著轉著，就慢慢變淡了。
她睡著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慘叫，劃破大樓的寂靜。
清水的眼睛在黑暗中驟然睜開。
清水、文連風、楚靜初幾乎是同一瞬間猛地睜眼，三人對視一眼，沒有半句多餘的話，翻身起身，同時朝著門外衝去。
走廊裡一片混亂，腳步聲、叫喊聲、哭聲，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
“這邊！”
清水當即調轉方向，朝著那間爆發出動靜的房間狂奔。
走廊兩側的房間門大多敞開，裏麵早已空無一人，所有倖存者都被慘叫聲驚動，紛紛湧了出來。
騷亂的源頭，是中間一間屋子。
房門大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地麵上，暗紅的血液蜿蜒流淌，兩具屍體倒在地上，雙目圓瞪，臉上凝固著死前極致的驚恐。
房間中央，幾個人正按著一個人。
被按在地上的人，是宋雲清。她渾身是血。臉上，衣服上，手上，全是血。
但她沒有掙紮，她隻是趴在那裏，頭微微抬著，眼睛死死盯著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站著一個中年女人，那個平日笑容溫柔的中年女人，此刻麵容扭曲，她一隻手捂著脖子，指縫裏滲出血來，另一隻手指著宋雲清，聲音尖銳刺耳：
“院長！院長！！快把這個人殺了！！她是瘋子！她殺人啊啊啊——！！！”
人群外，腳步聲急促接近。
院長來了。徐問烈來了。葉雀、齊之、李沖等人都來了。孟銳也帶著她的人趕到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院長走進房間，目光掃過地上的兩具屍體，掃過滿地的血跡，最後落在被按在地上的宋雲清身上。
她的眉頭緊緊皺起。
“怎麼回事？”
周素芬立即開始控訴，聲音又尖又急，語無倫次：
“她殺人！！院長你看，她殺了張學君，殺了王玉梅！！這個瘋女人！！她就是個瘋子！！快把她扔出去喂瘋子！！她說不定已經被感染了！！快啊！！！”
院長沒有回應她的尖叫。
她的目光轉向那幾個按住宋雲清的人，微微示意了一下。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男人開口，聲音有點抖：
“院長，她……她殺了張學君和王玉梅。我們親眼看見的。”
孟銳身旁的一個女人補充道：“還有劉誌鵬。他的屍體在廁所那邊。”
三個人。
清水的心臟微微一縮。
宋雲清一個人，殺了三個人？
院長眯起眼睛。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在這裏，不得殺人。請你自行離開，不然——”
話還沒說完，另一個聲音截斷了她。
“許姐。”
是文連風，她站在人群邊緣，聲音平穩，不緊不慢：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周素芬身後的幾個中年人瞬間炸了。
“能有什麼誤會！！”一個男人吼道，臉漲得通紅，“殺人了還能有什麼誤會！！”
“什麼意思！！”一個女人也尖聲附和，“她一看就是個精神病！！”
文連風沒有理會那些尖叫。
文連風麵無表情地掃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冷得讓幾人下意識閉了嘴。她才繼續開口，字字清晰：“你們的房間和她隔得那麼遠。她如果真是發瘋亂殺人，為什麼不先殺離她近的，反而繞這麼大一圈，專門來殺你們？”
周素芬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她笑了，“瘋子要殺人，還有理由？玩受害者有罪論？”
“你這麼急著扣‘受害者有罪論’的帽子，是怕我問出什麼，對吧？”
文連風的聲音變得更慢，帶著壓製，“別拿‘瘋子’當擋箭牌，她是不是瘋子，孟銳今天也看見了，不然不會救她回來。你敢說，她不是衝著你們來的？”
她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釘在周素芬臉上，盯著對方驟然緊縮的瞳孔，一字一句道：“你們認識。你們……對她做過什麼？”
周素芬沒有說話，她隻是死死盯著文連風，眼眶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然後她猛地轉向院長，聲音變得尖銳又憤恨：
“院長，你是想包庇她了？！”
楚靜初在旁邊“呸”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每個人都聽見：
“什麼包庇。你說的話我們就得無腦跟從？你以為你是誰？”
周素芬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
她緩緩掃視周圍，院長，徐問烈，孟銳，那些圍觀的倖存者，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出來幫她說話的人。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一點都不溫柔。那笑容扭曲，猙獰，帶著某種壓抑到極致後終於爆發的瘋狂。
她鬆開捂著脖子的手。
那隻手，從衣服內裡，緩緩掏出了一把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地上的宋雲清。
她的瞳孔瞪大到極致，聲音尖銳又刺耳，像是要把所有壓抑的東西都吼出來：
“你們這群狗賤貨——！！！”
“什麼院長！！不就是一條躲著的狗！！養著你那群狗崽子！！！”
“還有你這個臭表子——！！”她猛地轉向文連風，槍口也隨著轉過去，“軍人不就應該為人民奉獻嗎！！死了就死了！你能活到現在，都是因為老子沒浪費時間殺你，你就應該感恩戴德好嗎！！”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瞬間，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哈哈哈哈——！！！”周素芬繼續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整張臉都扭曲了，“臭狗養的賤貨們！！老子開槍！！一起去死吧——！！！”
她的手指扣向扳機。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黑影從角落猛地竄出！
是清水！
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幾乎看不清動作，人已經衝到了周素芬麵前！
左手扣住對方握槍的手腕，用力一擰！
周素芬的手腕被迫翻轉，槍口偏離方向，手指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清水另一隻手已經卸下了彈匣！
彈匣落地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脆。
然後，清水左腿發力，膝蓋狠狠撞向周素芬的腹部！
“呃——！”
周素芬整個人弓成一隻蝦，踉蹌著後退，撞在牆上，然後滑坐在地。她捂著肚子，張大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有“嗬嗬”的喘息。
房間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站在周素芬麵前的年輕女孩。
她站在那裏，渾身緊繃，手裏還握著那把已經沒了子彈的槍。
她的聲音很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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