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跟著那輛麵包車跑過去的時候，車子已經在院子裏停穩了。
她們外出搜尋找到的汽油桶和一些零散的物資，已經被其他倖存者合力搬到了空地上，碼放得整整齊齊。
清水沒有看那些東西。
她的目光穿過忙碌的人群，落在那幾道熟悉的身影上。
孟銳正站在她們旁邊。
那個肌肉壯實的女人，臉上堆著笑，正在和文連風說話。她的笑和院長那種溫和的笑不一樣，是一種有點過於熱情的笑，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笑得讓人不太舒服。
她和文連風正低聲交談，楚靜初站在她們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時不時點個頭。
孟銳說著說著，目光忽然轉過去，落在了一旁身材高大的吳武傑身上。
那大塊頭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孟銳在他結實的肩背與手臂上停留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塊頭，”孟銳笑著對旁邊的人說，“是個好手。”
其他人贊同的點點頭。
吳武傑沒有回應，隻是移開了目光。
他的身後，是宋雲清。
她站在吳武傑的陰影裡，整個人幾乎要融化進去。她垂著頭，肩膀微微佝僂，整個人幾乎要融進昏暗的光線裡。
清水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才幾天沒見，她好像又瘦了一圈，衣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那頭亂髮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蒼白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
清水抬腳，想走過去。剛邁出一步，她看見了宋雲清的臉。
那張被頭髮遮住的臉，忽然抬起來了一下。
原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褪盡最後一絲血色，慘白如紙。瞳孔劇烈收縮，縮成小小的一點，眼底翻湧著極致的恐懼和恨意。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額角與脖頸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在麵板下猙獰凸起。
那張本該清秀的臉，此刻扭曲得格外恐怖，像是看見了什麼……
清水眉頭一皺，瞬間宋雲清死死鎖定的視線望過去。
大廳的另一側，站著一夥人。
是那夥中年人團體。
六七個，有女有男，年紀都在四十上下。她們站在人群邊緣。
為首的那個女人，文連風說過，叫周素芬。
四十齣頭，長相普通，但笑起來很溫柔，是那種讓人一看就覺得親切的型別。清水和這個女人也經常打招呼。
但現在，周素芬臉上半點溫柔笑意都不剩，眼神冰冷刺骨，像淬了毒的刀子，一眨不眨地盯在宋雲清身上。
她身邊的幾個人，臉上同樣難堪。
她們認識？
清水沒急著上前，躲在角落裏看著這夥人。她記得文連風後來說過，這夥人……好像就比她們先到十多天。
難不成……
吳武傑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他不動聲色地微微側了側身體，寬闊的背影徹底將宋雲清擋在身後，隔開了那些視線。
“我先帶她們去安頓一下？”
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片刻的怪異。
徐問烈走了過來，身邊還跟著那個長相清秀的年輕人，李沖。她看著孟銳，微微頷首。
孟銳收回落在吳武傑身上的目光，淡淡應道：
“好。”
吳武傑對著孟銳略一低頭，轉身便跟著徐問烈而去
清水連忙跟文連風和楚靜初匆匆打了個招呼，隨後快步追了上去。
徐問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喲，你們認識？”
清水點頭。
“那我給你們安排近一點？”
吳武傑沉聲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謝謝。”
“我叫徐問烈，本來按規矩，是該先帶你們去見院長的。”徐問烈腳步沒停，目光掃過身後狀態極差的宋雲清，“不過我看這姐妹臉色差得厲害，先休息，等緩過來了再去見院長也不遲。”
吳武傑喉頭動了動，感激更濃：“我叫吳武傑，她叫……宋雲清。”
徐問烈看了眼宋雲清慘白的側臉，又看了眼一臉擔憂的清水，放緩語氣詢問：“姐妹，你跟她們一起住？吳武傑我另外安排一個離你們近的房間？”
宋雲清緩緩抬起頭，她聲音沙啞乾澀：“不用。我想……自己一個人。”
“行。”徐問烈沒有勉強。
她先將吳武傑帶到一間空房，又把宋雲清領進隔壁不遠處的單間。
清水站在宋雲清的門口，偷偷往裏望。
宋雲清獨自坐在床邊，頭深深垂著，長發遮住整張臉，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塑。
清水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想進去。想說什麼。想做點什麼。
但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動。
“走吧。”
一隻手輕輕落在她肩上。是徐問烈，“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
旁邊的李沖也點了點頭，那張清秀的臉上有著複雜：“有時候，一個人待著比有人陪著更好。”
清水最後又看了一眼。
宋雲清還是那樣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她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等清水找到楚靜初的時候，低馬尾女人正蹲在一個角落裏，端著碗喝糊糊。
一看見清水，楚靜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方看。
清水順著看過去。
文連風正站在不遠處，旁邊是葉雀和那個沉默男人齊之。三個人正在說什麼，文連風的表情專註，葉雀偶爾插兩句，齊之隻是聽著，時不時點個頭。
又在打聽訊息。
清水收回目光，默默蹲在楚靜初旁邊。
楚靜初沒理她，繼續喝糊糊。
沉默了幾秒，清水開口：“你們發生什麼了嗎？”
楚靜初的動作頓了頓，嚥下嘴裏的東西，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去了遠一點的地方找汽油。”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疲憊，“然後就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被瘋子追，被瘋子追，被瘋子追。”
清水：“……”
楚靜初又喝了一口糊糊，語氣變得稍微輕快了一點：
“不過，幸好沒遇見會一直跟的，也沒遇見埋伏。”她看了清水一眼，“還遇見了宋雲清和吳武傑。”
清水點了點頭。
她還想再問什麼，但文連風已經走過來了。
“走吧。”她的聲音也有些疲憊，但精神還好，“回房間休息吧。累死了。”
她揉了揉肩膀，活動了一下脖子，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楚靜初一口氣把碗裏剩下的糊糊喝完，站起身，抹了抹嘴。
“走走走，我要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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