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連風說繼續休息。
清水和楚靜初真的就瞬間躺倒在床上，繼續陷入沉睡。
在末日裏，抓住一切可以休息的機會是生存的本能。當危險暫時退去，當有一扇可以反鎖的門，當身邊有可以信任的人，就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沉進睡眠裡。
文連風看著她們，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然後她也躺下了。
躺在那張床上，閉上眼睛。
她也要抓緊一切時間恢復體力。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無論發生什麼，都需要力氣去應對。
房間裏陷入安靜。
隻有三道均勻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裏輕輕回蕩。
清水做了一個夢。
夢的內容她完全不記得了。醒來的時候，那些畫麵已經像水一樣從指縫間流走，什麼都沒留下。
但她隱約覺得，是一個好夢。
那種殘留的感覺還在胸口某個地方，是溫熱的，柔軟的。
清水睜開眼。
房間裏比睡前亮了一些。窗戶那條縫隙透進來的光，從淺淺的灰白變成了更明亮的白。
應該是白天了。
她動了動，坐起身。
放在床邊櫃子上的那包用毛巾裹著的冰塊，還剩一小塊沒有化完。
清水拿起那塊殘存的冰，重新敷在腳踝上。
她的身旁隻剩楚靜初，文連風不知去向。
緊接著，楚靜初也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緩慢地活動著身體。她扭了扭脖子，轉了轉肩膀，看見清水，她隻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然後，門被推開了。
文連風端著一個鐵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兩碗冒著熱氣的食物。
“醒了？”她把托盤放在她自己的床上，“正好，趁熱吃。”
清水接過一碗。
熱氣撲在臉上，帶著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氣息。
她低頭看著碗裏的東西，看不出原料。有點像粥，又有點像糊糊，粘稠稠的，裏麵混著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碎塊。但聞起來……意外地香。
那種香味，讓她的胃猛地收縮了一下。
楚靜初也接過另一碗。她盯著碗裏看了幾秒，忽然問：
“熱的？還有電？”
“發動機。”文連風在旁邊坐下，語氣平淡，“不過聽徐問烈說，半個月之前，不僅有電，還有網。”
她頓了頓。
“現在都沒了。”
楚靜初沒再說話，低下頭，開始喝。
清水也低頭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順著食道一路向下，在胃裏漾開一片暖意。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鬆了一鬆。
她甚至嘗到了大米的口感。
旁邊，楚靜初喝到一半，眼眶通紅。
沒有哭出聲。隻是眼眶紅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僵在那裏。
這一口熱的，好像將她從野獸的姿態，短暫的拉回了人。
文連風坐在床邊，平靜地看著她們進食。
她什麼也沒說。隻是安靜地看著。
清水把碗裏的最後一點刮乾淨，放下碗。
“你，”她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看出了什麼？”
文連風出去了一趟，端回這兩碗熱的。以她的性格，不可能隻是單純地去弄吃的。她一定在出去的時候觀察到了什麼，否則不會用這種眼神看她們。
文連風沒有否認。
她清了清嗓子，往床沿靠了靠，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點。
“問得好，雇傭兵。”
她開口了。
“首先，我發現這個精神病院，其實有三夥人。”
清水沒有動，隻是聽著。
楚靜初也抬起頭，碗還端在手裏，但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吸引過來。
“第一夥，”文連風豎起一根手指，“是以許院長、徐問烈為首的。她們是這裏的建立者和實際掌控者。徐問烈那個團隊，葉雀、齊之、李沖、程有儀、關木，都是她的人，對院長絕對服從，以及大部分的倖存者都更加信賴許院長。”
第二根手指。
“第二夥，是那個肌肉女人，叫孟銳。那天晚上我們都見識過了。去欺負病人的那兩個女人，也是她團夥的。她手下大概有六七個人，都是身強力壯的。”
第三根手指。
“第三夥，是七個中年人，有女有男。為首的，是一個笑得很溫柔的女人，叫周素芬，她們好像就比我們先來十多天。”
文連風的語氣在這裏微妙地變了一下。
“她們跟徐問烈關係不錯，跟孟銳那邊……關係也不錯。哪邊都不得罪，哪邊都維持著表麵的和諧。”
她看著清水和楚靜初。
“不知道你們注意到沒有，她們非常在意，我們。”
“所以，”楚靜初挑了挑眉，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她們想拉攏我們？可我看她們不都合作得挺好的。出去搜尋的搜尋，巡邏的巡邏，加固陷阱的加固。該幹什麼幹什麼。”
“合作是合作。”文連風說，“但合作不等於沒有裂痕。”
清水終於開口了：
“那個孟銳……想讓許院長拋棄這些病人。”
文連風和楚靜初同時看向她。
“院長跟我說的。”
聽見清水的話，她們兩人對視了一眼。
文連風緩緩吐出一口氣。
“果然。”
她沒有再說話。
這在文連風的意料之內。雖然大部分倖存者都很信賴院長，但她們隻是基於想要活下去的原因，如果孟銳那個團隊，呼籲大家威脅院長拋棄病人，那院長她們也討不了一點好。
活下去，需要大家保持岌岌可危的平衡。
院長不想拋棄她的病人，就需要更多實力壓製她們。
文連風的目光移到清水身上，她在看她。
她看起來年齡不大。
至少對文連風這種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女人來說，她隻能說是一個小朋友。
但就是這個小朋友，展現出了讓所有人側目的實力。
但......除了強大的實力之外，這女孩在很多方麵都顯得無比稚嫩。
不願意交扯。不喜歡揣測人心，不喜歡彎彎繞繞。
她，更像一隻野獸。
對於文連風而言，她非常願意和這種人組隊。
文連風在心裏快速地盤算著。她的身份，她的經驗，她這些年積累下來的東西，和清水那種近乎本能的戰鬥直覺，如果能結合起來……
她開口了。
“你，”她看著清水，語氣很平靜，“要跟著我和楚靜初嗎？”
清水沒有回答。
文連風沒有等她回答。她繼續說下去：
“你們進入贛西省，十有**是要去茳蘇省那邊，國家基地，對吧？”
清水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文連風看在眼裏。
“但是，”她抬起手，做了個“請先聽我說”的手勢，“請你先聽我說完。我的目標是，一路北行，前往最寒冷的地方。再不濟，也是最北方的避難所。”
她坐直身體，表情嚴肅。
“我，文連風，今年四十歲。滄州市公安局刑偵大隊隊長。幹了十五年刑偵。”
她看著清水。
“我能打，能跑，能查，我們組隊，除了極端情況外，抵達極北之地的機率會高很多。。”
楚靜初沒有反應，隻是繼續喝她的粥，彷彿這些她早就知道。
“這一場末世，”文連風的聲音忽然變得更深了一點，“我個人認為，沒有那麼簡單。”
清水終於抬起眼。
“不是所謂的電影裏的生化武器，”文連風一字一字地說，“我打賭，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一點異樣。”
“就是那麼瞬間，它們來了。”
她看著清水，目光裡有某種深深的恐懼。
“一秒鐘。像被選中的‘幸運兒’，她們變成了它們。”
她頓了頓。
“而我……”
“親眼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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