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在街道上疾馳,朝著城外荒寂的方向開去。
她們六個人在車上,不停解決著仍舊在跟著車的瘋子,直到周圍的環境變得荒蕪,瘋子的身影也一個接一個被她們解決。
刀疤女從車頂邊緣探出半個身子,朝下看了一眼,“翻進去。”
清水沒有猶豫。她翻身抓住車廂邊緣,整個人滑進貨車敞開的後廂。腳剛落地,她就看見了兩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文連風。
楚靜初。
她們同樣渾身濕透,同樣狼狽不堪。文連風的眼鏡片上還有沒幹的水漬,楚靜初的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雙方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
“你……”文連風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清水沒有說話。她隻是點了點頭,然後靠在車廂內壁,大口喘息。
楚靜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
她們都沒想到,那樣驚悚的經歷之後,對方竟然還活著。
短暫的詫異之後,車廂內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沒人說話,隻有緊繃的呼吸聲和車輛顛簸的聲響。
清水開始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群陌生倖存者。
這群人裡,氣場最強的,顯然是那個刀疤女,一舉一動都有威懾力,其他人都是以她為中心。
短髮女生和揹著雙包的沉默男人,眼神交流明顯更多一些,應該是相熟關係。
剩下的一女一男,年紀相仿,二十七八左右。氣質都相對溫和。此刻,兩人都縮在車廂角落,臉上沒什麼表情。
清水垂下眼。
她還活著。
文連風和楚靜初也還活著。
但全林死了。關玉珍死了。吳武傑生死不明。宋雲清……她最後一眼看見的宋雲清,是在洪水裏掙紮的身影。不知道她有沒有爬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車停了。
停在一個廢棄的農舍前。
兩層的磚房,外牆斑駁。周圍是大片荒蕪的農田,枯黃的野草長到人腰高。農舍後麵隱約能看見一排低矮的棚屋,早已坍塌得隻剩框架。
徐問烈從車裏翻下去,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她打了個手勢,短髮女生和沉默男人立刻跳下車,警惕地朝農舍走去。
那一女一男也下了車。她們沒有進屋,而是快步走向農舍側麵的樹林,在眾人的注視下,利落地爬上樹,隱沒在枝葉間。
清水靠在車廂裡,沒有動。文連風和楚靜初也沒有動。她們現在是被救者,需要遵守這個隊伍的規則。
所有人都遠離後,文連風才壓低聲音,忍不住開口詢問清水:
“你……遇見其他幾人了嗎?”
清水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得近乎麻木:
“全林死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文連風的嘴唇抿緊,楚靜初的眉頭瞬間皺起,她看了文連風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沉默了幾秒,楚靜初問出了那個她們都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那個……瘋子呢?”
領頭的那個。猩紅眼睛的那個。一直跟著她們的那個。
清水垂下眼。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它死沒死。不知道它有沒有被洪水沖走。不知道它此刻在哪個角落,不知道它是不是又在哪裏跟著她們。
文連風沒有再問。
大約五分鐘後,刀疤女已經折返回來,“下車,都進來。”
清水幾人這才下了車。
腳踩在實地上的瞬間,膝蓋微微發軟。長時間的奔跑、墜落、懸掛,已經透支了清水所有的體力。
就在她們準備進屋時,貨車的車頂,突兀地動了一下。
細微的聲響,卻讓清水三人肌肉瞬間緊繃。
下一秒,一張清秀乾淨的臉從車頂邊緣探出來。
寸頭,眉眼乾淨,鼻樑高挺,麵板在灰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白凈。
像是從什麼時尚雜誌裡走出來的模特,而不是末日裏開貨車的亡命之徒。
他麵無表情地俯視著下方眾人,裏麵沒什麼情緒。
刀疤女仰頭看著他,微微一笑,聲音比跟其他人說話時柔和了一些:“進去吧。”
寸頭男搖了搖頭。
“烈姐,你進去吧。我守著。”
她看了他幾秒,沒有勉強。
“行。”她說,“等會兒姐出來陪你。”
說完,她轉身進了屋。
清水沒有猶豫,跟著進了屋。
文連風倒是停頓了一下。
她回頭,再次看了車頂那個年輕人一眼。目光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探究。
她好像......在哪見過那張臉。
最終,文連風收回目光,也進了屋。
屋裏。
短髮女生和沉默男人已經各自佔據了角落。她們靠在窗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外麵的農田。
清水幾人走進來的時候,她們都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
文連風率先打破沉默。她主動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文連風。”
楚靜初緊隨其後:“楚靜初。”
“清水。”
清水話音剛落,徐問烈猛地開口:
“你們,認識?”
“嗯。”清水沒有隱瞞。
刀疤女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答案。她往屋裏走了兩步,靠在一張還算完整的木桌邊緣,開始自我介紹:
“徐問烈。”
沉默男人跟著開口,聲音低沉;“齊之。”
短髮女生:“葉雀。”
“剛剛車頂上的那個叫李沖。”徐問烈接著補充道,“外麵樹上望風,女的叫程有儀,男的叫關木。”
介紹完了。
屋裏重新陷入沉默。
不是尷尬,是倖存者之間心照不宣的距離感。大家都很疲憊,沒有力氣閑聊,也沒有必要。
清水已經熟練地開始脫衣服。
濕透的外套,濕透的毛衣,濕透的長褲。一件件脫下來,擰乾,搭在屋裏一張歪倒的椅子上,等待風乾。
她沒有迴避任何人。
文連風和楚靜初也相繼脫下了濕衣服。
齊之默默地扭開頭,背對著她們,繼續警戒
葉雀低著頭,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遞了過來。
清水接過。
“謝謝。”
毛巾是乾的,乾淨的,但也掩蓋不住它已經有些磨損了。
葉雀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憋出了那句話:
“不用還給我了。”
清水看了她一眼。
一旁的徐問烈淡淡的解釋:“她有潔癖。”
潔癖。
在這個滿地屍骸、空氣中永遠瀰漫著血腥和腐臭的世界裏,還有人保持著潔癖。這個事實讓清水產生了一種荒誕的恍惚感。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毛巾,又看了看葉雀那張極力保持著麵無表情的臉。
她點了點頭。
“好的。”
毛巾她留下了,她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又是一段漫長而壓抑的安靜之後,徐問烈突然站起身。
“齊之,葉雀。這裏交給你們了。”她說,“我出去陪李沖。”
齊之“嗯”了一聲,沒有回頭。葉雀也沒多餘的動作。
徐問烈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她的背影在門口停頓了一瞬,然後消失在門外的灰白光線裡。
屋裏隻剩下清水、文連風、楚靜初、齊之、葉雀。
清水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安靜的抱著膝蓋,怔怔地望著地麵發獃。
她的目光落在對麵的牆上。牆上有一張褪色的年畫,娃娃抱著鯉魚,笑容僵硬。
她就那麼看著那張年畫,看著娃娃僵硬的嘴角,看著鯉魚。
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疲憊。
是心靈的疲憊。
上輩子,這輩子,她一直在跑。
一直在逃。
一直在殺。
一直活著。
活著、逃亡、看人死去、被噩夢糾纏......一切都像一個永遠醒不過來的泥潭。
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那些惡毒的低語,又開始悄悄浮現。
清水緩緩閉上眼,任由那些低語在耳邊縈繞。
她沒有力氣反抗了。
至少現在沒有。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又一個夜晚即將降臨。
屋裏的沉默持續著。齊之、葉雀依舊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文連風和楚靜初靠在另一側的牆上,同樣沉默,同樣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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