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懸在半空。
腳下是幾十米的高空。冷風從下方灌上來，吹得她整個人像一片落葉，搖搖欲墜。
身前，那扇她剛剛衝出的玻璃窗內，十幾張慘白的笑臉擠在一起，爭先恐後地探出腦袋。
“雜種摔死你摔死你摔死你摔死你——！！！哈哈哈哈哈哈！！！”
“砸死她砸死她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來了我來了我我來了嗬嗬嗬嗬嗬！！！”
瘋子擠成一團，興奮得渾身發抖。它們抓起一切能抓的東西，椅子、碎玻璃、石塊，甚至地上同伴的屍體殘肢，拚命朝清水投擲！
一個玻璃煙灰缸擦著她的耳畔呼嘯而過！
人群太過擁擠，有人乾脆用頭狠狠撞向玻璃。
砰！
砰砰！！
砰砰砰！！！
瘋子像要把自己的腦子撞碎一樣瘋狂！
鋼化玻璃應聲裂開蛛網般的紋路，血液從那些瘋子的額頭迸濺出來，順著裂紋蔓延，在透明的玻璃上畫出猩紅的軌跡。
但它們不疼，它們不停止，它們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嘴角越咧越大，彷彿要把整張臉從嘴唇處撕開，連喉嚨深處的褶皺都要跟著這瘋狂的笑聲一起翻出來。
“嘻嘻——碎了碎了——！！”
還有些瘋子早已按耐不住。
它們等不及玻璃碎裂，直接從視窗躍出！
撲通——撲通——撲通——
一個接一個。
它們張開雙臂，在空中狂笑著，像一隻隻迫不及待飛翔的鳥兒，下一秒，然後在重力作用下，砸在下方冰冷的地麵上。
砰。砰。砰。
悶響，血肉飛濺，屍體在街道上綻開成一朵朵猩紅的花。
但更多的還在往外跳。
風很大。
清水懸在半空的身影，被風吹得開始搖晃。她就像一個被懸掛的鐘擺，在高空中搖搖欲墜。
她必須動起來。
大樓玻璃外牆，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條橫向的裝飾帶。金屬材質，大約十厘米寬，凸出牆麵。
清水深吸一口氣，腰腹發力，藉著搖晃的慣性，猛地伸出手。
指尖扣住冰冷的金屬邊緣！她借力一拉，整個身體貼上了外牆！
腳下是空的。隻有那條窄窄的裝飾帶支撐著她一半的體重。
她抬頭，目光落在右上方，那裏有一棟結構相似，卻稍矮一些的連體大樓。
如果能進入那棟樓，或許還有機會……
清水眼神驟然一凜，腿部肌肉緊繃，積蓄起最後一點力氣，整個人向上一竄，一把抓住更高一層的裝飾帶。
可上層的玻璃，依舊擠滿了瘋子。
這棟樓裡到處都是瘋子。
它們發現了她。
它們停下血腥的狂歡，用一種喜悅到近乎詭異的眼神死死盯住她，像是看見了什麼稀世玩物。
“窗外有人……窗外有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
“快進來玩啊快進來！我一定讓你爽翻天！哈哈哈哈哈哈！”
它們興奮得手舞足蹈！有的跑去撿東西，有的直接撲到窗邊，臉貼著玻璃，鼻子壓扁，眼球凸出，死死盯著清水！
清水充耳不聞，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
三層......四層......
一塊不知道什麼東西從上方砸下來，擦著她的肩膀墜向地麵！
又是一塊！
又是一塊！
五層。
就在清水剛抓住上方的裝飾帶時，哢哢哢......
一聲怪異的聲響，從頭頂順著安全繩傳來。
嘎吱——
嘎吱——
她身上的繩索驟然繃緊，下一秒，整個世界開始極速下墜。
她像個斷線的木偶，被機器在高空瘋狂甩動，猛地收縮，又猛地鬆開，一上一下，一起一落。
內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狠狠向上擠壓！胃裏的酸水直往喉嚨口湧，酸苦與窒息感同時掐住她的氣管！骨頭像要被震碎，每一次下墜與驟停，衝擊力都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手腳抓不住任何支點，整個人懸在半空中，慌的發麻
視線徹底糊成一片，天旋地轉，上下左右徹底顛倒，天空和地麵融合，隻有永無止境的顛簸！
耳朵裡全是轟鳴！心跳快得要炸開！
要被甩出去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腦海，哢擦！
繩索再一次繃緊！
清水整個人劇烈顫抖，連呼吸都帶著疼痛，還沒等她回過神，在她緊縮的瞳孔裡，她看見那根繩索，開始移動。
開始橫向的拖動。
她整個人被一點一點地向左平移。
不、不好！
她瞬間明白過來。
不是機器出問題了，是有瘋子正在操控這根繩索！
她瘋狂掙紮，想解開卡扣，機器卻再一次猛地啟動。
極速下降——猛地停住——再極速上升——再停住——
這一次比剛才更劇烈！
她感覺自己的內臟真的要被甩出來了！
“有豬仔在飛有豬仔在飛！！！”
“我也要飛嘿嘿嘿我也要飛！！”
這一番劇烈的響動，已經引來了大樓內幾乎所有的瘋子！它們從每一個樓層、每一個視窗探出腦袋，看見懸在半空被甩來甩去的清水，集體發出亢奮的狂笑！
然後，它們開始往外跳。它們張開雙臂，咧著嘴，朝清水撲來！
有些墜向地麵摔成肉泥，有些運氣好，抓住了下方的裝飾帶或窗框，然後繼續向上爬！它們的眼睛裏燃燒著猩紅的光。
一張慘白的笑臉已經靠近了，它就吊在清水下方兩米處的裝飾帶上，仰著頭，伸長手臂，那扭曲的手指幾乎要觸碰到清水的腳踝！
“抓到你了嘻嘻嘻抓到你了——！”
砰！
清水在劇烈的眩暈中抬起槍口，扣動扳機！
子彈打中了那張臉的脖子，那個瘋子捂著自己噴血的脖子，笑著墜向地麵！
但更多的，還在湧來！
上方、下方、左邊、右邊，無數張慘白的笑臉，它們嘴裏發出各種聲音，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喊著“豬仔”“新鮮”“我的我的”！
帶著令人窒息的惡意。
轟隆隆——
繩索再次下墜！
這一次，她墜得更深了！幾乎要落到那棟矮樓的樓頂高度！
然後猛地停住！
“來呀來呀嘻嘻嘻！我們會接住你的我們會接住你的！！嘻嘻嘻！”
“歡迎歡迎歡迎歡迎歡迎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們仰著頭，張開手臂，笑嘻嘻地看著懸在半空的清水，好像在歡迎一位從天而降的貴客。
上升。
呼呼呼——
風像一把刀，割得人渾身作痛。
極度的眩暈中，清水死死咬住舌尖，劇痛和血腥瞬間衝散恍惚，她顫巍巍抬起槍口，對準上方樓頂邊緣，伸出的一截金屬臂。
砰！
射中了！
但機器依舊在運轉！繩索沒有停止！
砰！
又是一槍！
還是沒停！
砰！
第三槍！
子彈快打空了！她快沒子彈了！
視線所及之處，全是猩紅的笑臉，壓得清水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緩緩鬆開扳機，目光向下一垂。
下方幾十米處，有一條連線兩棟大樓的玻璃棧道，橫跨在兩棟樓之間的虛空裏。
如果能跳上去……
如果能在那根繩索把她甩到最低點的時候，跳上去，不會立刻死，但極快可能骨折。
但她已經沒有選擇。
清水深吸一口氣，放鬆身體，等待那一個瞬間。
就在繩索即將把她甩到最低點的那一瞬間——
砰！
一聲槍響，從遠處破空而來。
清水瞳孔閃過一道亮光，有......狙擊手？！
砰！
第二聲！
那根操控繩索的機器，猛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然後再次極速下降！繩索猛地鬆開！
清水整個人自由落體般下墜！
然後猛地停住！
距離那條棧道，隻有幾米！
雖然還被吊在半空，但比方纔的距離好太多了！
砰！
第三聲槍響！
離她最近，正撲過來的瘋子，頭部猛地炸開，直挺挺的墜了下去。
機會！
清水立刻解開身上的安全扣，任由身體在半空中輕輕搖晃，下一秒，她藉著那點搖晃的力道，猛地向前一撲！
身體從空中強行卸力，砰的一聲，她重重砸在棧道！然後連續滾落。
腳腕傳來“哢嗒”一聲脆響，清水整個人軟了一下。
身後咚咚咚的巨響緊隨而至，瘋子的狂笑瘋狂湧入耳朵。
“別回頭！”
一道淩厲的女聲，從上方傳來！
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在她頭頂炸響！
子彈從她上方呼嘯而過，子彈入肉的悶響接連不斷。
清水抬起頭，對麵那棟高樓，大概二幾層的位置，一扇窗戶大開。
視窗擠著三個人。
兩女一男。
其中一個，正趴在窗邊，手裏端著一把看起來像臨時改裝的狙擊槍，另外兩個，一個短髮，一個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正用手裏的步槍瘋狂朝棧道上的瘋子傾瀉火力！
“跑——！！！”
刀疤女嘶吼！
跑！
清水咬牙，一步一瘸，拚命朝棧道的另一頭跑去！
她眼中隻剩下那根繩索！其餘一切瞬間變得空白，隻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劇烈的心跳聲！
不能停！
抓住繩子！
跑快點跑快點跑快點跑快點跑快點！！！！
“啊啊啊啊啊啊——！！”
清水怒吼出聲，最後幾步，她猛地一踏地麵！
屈膝！奮起！
撲——！
她的雙手死死抓住了那根垂落的繩子！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頭頂的火力傾瀉得更加猛烈！
很快，拉扯力傳來，她開始上升！
一雙手從視窗伸出來，一男一女，同時抓住她的手腕，拚命往上拉！
她硬生生被拖進視窗！
寂靜的世界回聲了，槍聲在耳邊炸響。
清水趴在地上，視線一片模糊，耳朵嗡鳴，渾身都在發抖。
然後，一張臉出現在她眼前。
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梢一直劃到下頜，縫合的痕跡粗糙而清晰，像一條趴在她臉上的蜈蚣。
刀疤女人喘著粗氣，咧嘴笑了。
“姐妹，命挺硬啊。”
她沒等清水回應，飛快地把身上的揹包丟給旁邊的男人。那男人沉默地接過，背在身上。
門口還有一男一女，警惕地守著門口。
隨後，刀疤女迅速把自己身上的繩子解下來，和清水綁在一起。
她對著清水眨了眨眼。
然後她掏出一個對講機，對著那頭怒吼：
“傻吊！來了嗎！要把我們逼死在這嗎！”
對講機那頭傳來同樣刺耳的怒罵：
“急急急！去死吧你！老子被這群雜種追得不行！”
“30秒！”
一直伏在窗邊使用狙擊槍的短髮女生，此刻收起槍，利落地開始收拾裝備。
男人揹著兩個包，和門外的兩個同伴，警戒著走廊。
砰砰砰。
槍聲再次響起。
三人有條不紊地射擊，但額角流下的一絲冷汗，還是暴露了她們的緊張。
“來了。”
刀疤女收起對講機。
“走。別浪費子彈了。”
一行人立即朝門外衝去！
清水被刀疤女拖著，踉蹌地跑出房間！
門外的走廊，地上全是破碎的屍體，遍地血液。
她們直奔盡頭敞開的視窗！
刀疤女沒有絲毫猶豫，拉著清水，一躍而下！
極速墜落！
冷風呼嘯！世界在眼中飛速上升！
就在墜落到一半的時候——
吱——！！！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由遠及近！
下方，一輛貨車轟鳴著飛馳而來，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嘯。
半空裏，她們同時解開繩索，砰！砰！砰！砰！
六個人重重砸在車頂上。
周圍，圍追堵截的瘋子們，立即朝她們投擲碎肉、石塊，甚至還混有槍聲！
刀疤女一邊把一個防毒麵具往清水臉上扣，一邊抓起對講機吼：
“小心輪胎被打爆。”
對麵隻回了兩個字：“拉緊！”
下一刻——
吱——！！！
貨車開始極速轉彎！硬生生避開兩輛迎麵撞來的瘋車。
巨大的慣性把她們六個人狠狠甩向一邊！清水死死抓住車頂邊緣，指節發白！
“嘻嘻嘻！！”
開車的瘋子瘋狂打著方向盤，幾乎以不要命的姿態朝著貨車衝來！它們臉上掛著癲狂的笑，眼睛裏燃燒著亢奮的光！
開貨車的人顯然也不是吃素的，他猛打方向盤，避開左邊撞來的轎車，然後一個甩尾——
砰——！！！
貨車的車尾狠狠撞上右邊那輛轎車的側麵！那轎車瞬間失控，翻滾著撞向路邊的廢墟！
玻璃破碎，肉體砸地地聲音混在一起，濃重的血腥味直撲所有人鼻腔！
有那麼幾次，車身傾瀉到近乎側翻，清水都以為自己要被甩出去摔死了，可司機偏偏依舊在極限邊緣把車救了回來，硬生生把一輛厚重貨車開出了飄逸的狠勁
但還有幾輛車緊追不捨！
短髮女生艱難地從趴在車頂邊緣，探出半個身子，瞄準後麵那些轎車，但搖晃的視野太難瞄準了，一連幾槍，全部打空！
清水一把扯下臉上的防毒麵具，翻過身換了一個穩固的姿勢，眼睛微微一眯。
世界再次安靜。
砰！
一顆子彈呼嘯而出！
後麵的一輛轎車猛地失控！車頭一歪，狠狠撞向旁邊的另一輛！
砰砰砰！
幾輛車你撞我我撞你，瞬間亂成一團，被她們遠遠甩開！
“牛啊姐妹！”
刀疤女興奮地吹了一個口哨，扭頭看著清水，臉上那道刀疤都跟著笑紋擠在一起。
“沒白救啊。”
清水趴在車頂，大口喘息，沒有說話。
風吹過她汗濕的頭髮，徹底讓她清醒。
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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