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清水的那一句“有瘋子。”,眾人都下意識頓住。
關玉珍的手電光在黑暗裏僵住,一時間,她竟不知動還是不動。
文連風深深的看了一眼清水,然後,她按住了關玉珍的手腕。
“關燈。”
兩個字壓得極低,幾乎是氣聲,卻讓每個人頭皮發麻。
手電滅了。
隻有黑暗。
管道裡的水汽撲麵而來,黏在臉上,冰冷得像從地底深處吐出的呼吸。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沒有人動。沒有人喘氣。
耳畔隻剩下水聲,那無休無止的轟鳴。
不,不止水聲。
還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太響了,響到幾乎能淹沒一切。
一秒。兩秒。五秒。
黑暗裏,有人開始焦躁。
清水能感覺到身側宋雲清正在無意識抽搐,再遠處,不知是誰的呼吸節奏亂了。
而她們依舊在等待,等待黑暗中可能會出現的第二個腳步聲。
文連風的手在黑暗中動了,她輕輕敲擊著管壁。
四——四——三。
她在無聲的示意眾人,朝前走四步,停;再走四步,停;然後走三步,聽。
她在賭。
賭那個可能存在的追蹤者,會在這片絕對的黑暗中,暴露自己的位置。
沒有人出聲。
關玉珍重新開啟了手電,文連風靴子踏在水裏。
噠。
噠。
噠。
噠。
四步。
眾人停。
沒有多餘的迴響,隻有心跳。
繼續。
噠、噠、噠、噠。
還是隻有她們自己的呼吸。
繼續。
噠。
噠。
噠。
……吧嗒。
多了一聲。
所有人血液凝固。
而那個東西,依舊沒有動,就站在原地,就在她們身後不知多遠的黑暗裏。它沒有隱藏自己,甚至沒有調整步伐,就那樣光明正大地跟著,每一步都踏在她們腳步的空隙裡,或者,與她們完全重疊。
它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嗎?
還是,它根本無所謂?
沒有人呼吸。沒有人眨眼。黑暗的壓迫感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彷彿那黑暗本身正在緩緩睜眼,露出瞳孔。
“跑啊——!!”
清水的聲音刺破凝固的空氣。
所有人開始奮力奔跑,腳步聲回蕩在管道內。
隨後,似乎也有什麼東西奔跑了起來!
咚咚咚咚——!!
一道聲音傳來,卻不是從後方傳來的,是從四麵八方。管道巨大的空間把聲音撕成碎片,彈向每一麵牆壁,再反射回來,重疊、交錯、扭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不是一個人,是一群。
雜亂無章的腳步,它們從身後湧來,從前方逼近,從左邊的岔道滲出,從右邊的黑暗鑽出!
清水的心臟都跟著劇烈跳動!
前麵?後麵?還是左邊???右邊???
到底是哪!!!!!
不對。
文連風的吼聲像炸在耳膜上:“別停!!!”
關玉珍沒有猶豫,她猛地向右方撲去!那是一條的岔道口,眾人開始狂奔!
拐彎,拐彎,再拐彎!不停的轉動讓眾人腳下打滑,冰冷的積水灌進鞋口!手電光劇烈跳動,把洞壁照成一圈圈飛旋的光暈!
周圍的黑暗裏爆發出第一聲狂笑。
“嘻嘻嘻嘻——!!!”
那笑聲近得像在周圍,卻又好像距離很遠。
緊接著——
砰!槍響!但不是她們任何一個人人開的槍!
其他人……還是瘋子?!
在所有人還在混亂的瞬間,“咚”的一悶聲,奔跑在最前方的關玉珍身影一僵,手電筒從她手裏滑落。
光柱在半空翻滾,掃過關玉珍摔倒的身體,掃過她脖頸噴射的血液。
“關姐——!!”吳武傑的怒吼在管道裡炸開!
砰!砰!
幾乎是同一時刻,全林和宋雲清同時抬起槍口!
一張張慘白驚恐,但不屬於瘋子的人臉,在手電餘光的邊緣一閃而過!
“等等——!!!”
清水瞳孔緊縮,怒吼道,但來不及了。
悶哼。慘叫。有人倒下的聲音,將世界攪成一片混亂。
對麵傳來崩潰,帶著哭腔的嘶喊,像是被掐住喉嚨的嘶鳴:
“我們是人……我們是人啊——!!!”
楚靜初不知何時已經撲倒在地,死死抓住了那支滾落的手電。光柱重新亮起,劇烈顫抖著,緩緩掃向對麵——
五個人。
也許原本不止五個,但現在站著的是五個。她們擠在岔道口,背貼著冰冷的管壁,像一群被趕入絕境的獵物。
最前麵那個少了一半左耳的女人,半張臉都被血糊住,她瞪著的眼神裡隻有徹底的崩潰:
“我們是人——!我們是人啊啊啊啊——!!!!”
她身後有人跪下,捂著小腹,指縫裏往外淌血。
還有人在喃喃重複同一句話,像壞掉的錄音機:“是人,是人,是人……”
文連風已經跪在了關玉珍身邊,她撿起她散落的手槍,用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聲音,低吼:
“走。”
砰!
回答她的,是清水的槍栓拉動聲。
她抬起的槍口,沒有指向對麵的倖存者,指向了她們身後的黑暗。
“來不及了。”清水的聲音冷得像冰。
對麵那些倖存者身後,那條岔道更深處——原本漆黑一片的通道裡,有東西在動。
不是一兩個。
是一片。
楚靜初的手電光抬起,照亮了一片慘白。
臉。
一張臉。
兩張。
五張。
十張。
它們一張疊一張,從通道深處擠出來,從倖存者們腳下抬起臉來。
慘白,沾滿血液的臉,眼窩深陷,瞳孔卻亮得駭人,它們在笑。
顴骨向上堆擠,眼角向下扯拉,嘴唇咧到耳根撕裂的笑。
“嘿嘿嘿嘿嘿……”
那聲音從無數張嘴裏同時發出。
“抓住啦——抓住你們啦——嘿嘿嘿——”
最前麵那個瘋子的渾身顫抖,興奮得啃咬起自己的手臂,眼睛直直盯著清水這邊。
“還要朝哪跑呀……小——雜——種——們——嘻嘻嘻嘻——”
它們手裏有東西。刀,生鏽的鋼筋,還有——
還有頭顱。
“把你們——給老子——做成人肉椅子——!!”
另一個瘋子尖聲咆哮,唾沫從撕裂的嘴角飛濺,眼珠興奮得像要從眼眶裏蹦出來:
“光是看她們臉上的表情——老子都要爽飛了——!!!”
然後,在所有人,倖存者、文連風小隊、甚至清水,還沒從這極致的恐怖中回過神來時——
兩個瘋子抱在了一起。
它們麵對麵,手臂死死箍住對方的背,身體貼在一起,劇烈癲狂地扭動,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嗬嗬”聲。
它們就在屍骸與血泊之間,在她們舉槍瞄準的槍口之下,原地交尾。
那畫麵荒誕到令人作嘔,恐怖到讓人崩潰。
“大爺的——拚了——!!!”
不知是誰先吼出這一聲。倖存者那邊僅剩的幾個人,忽然不再哭了。她們舉起槍,子彈朝著那片蠕動的白色麵孔飛了過去。
文連風沒有下令。
但她動了。
所有人都動了。
砰!砰砰砰砰——!!!
槍聲在管道裡炸成雷暴!火光像閃電撕裂黑暗!每一槍都有人倒下,但它們太癲狂了!
被打中肩膀,腹部,它們也能踩著同類的屍體往前沖,被擊倒的抓住身邊同伴的腳踝拖行,腦袋被打穿的屍體還維持著狂笑的嘴型!
“退——!!!”
不知道是誰在喊。聲嘶力竭,幾乎變調。
隊伍開始後退。
但瘋子們沒有追。
它們停了下來。
然後,它們彎腰,蹲下,抓住那些剛剛被打死的同類屍體——
撕開。
手臂擰斷,從肩關節扯下,肋骨撬開,露出裏麵猩紅的器官,它們把屍體當作戰利品,當作武器,掄圓了臂膀,朝後退的人群投擲!
一截手臂砸在全林身邊的管壁上,彈回來,落在積水裏,手指還在抽搐。
一顆頭顱,被當成石塊,砸向倖存者那邊。那個失去耳朵的女人怒吼著躲開,頭顱滾進黑暗,空洞的眼眶還睜著。
“啊啊啊啊啊啊——!!!”
最外圍的一個男人忽然慘叫!
他沒有中彈,卻被飛濺的血液射進了眼眶,慘叫瞬間變成狂笑,他轉頭,看向身邊原本並肩作戰的同伴,撲了上去。
他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清醒,隻有一片惡欲,隻有口水從嘴角往下淌。
“老子早就想草死你們這群傻吊了哈哈哈哈哈哈。”
“爽翻了小賤貨!”
“退開——!!”
楚初靜的吼聲還沒落地。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炸開。
開槍的是一個寸頭女人。
她射擊的目標,是那個已經撲倒自己同伴的前隊友,剛剛還是人,此刻已不是。
寸頭女人的臉慘白,眼眶通紅,但她扣扳機的手沒有抖。
“這邊!!跟我來——!!!”
她朝左邊的岔道狂奔!
所有人跟著她!
腳步、狂笑、哭喊、槍聲,攪成一鍋沸騰的粥!
撲哧——
寸頭女人的背影猛地頓住。她低下頭,看見從自己胸口穿進去的刀尖。
她沒有喊。沒有叫。她隻是回過頭,用那雙逐漸渙散的眼睛,看了一眼身後跟著她奔逃的人們。
然後倒了下去。
刀被抽走。
屍體砸進積水,濺起暗色的浪。
楚靜初的手電劇烈晃動,掃向前方。
前方,逆著光影。
一個身影,就站在岔道口正中央。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是那種會在人群裡徹底淹沒的普通輪廓。
但它的眼睛。
在手電光刺破黑暗的那一刻,那雙眼正正地對準光源,猩紅、晦暗。
沒有躲避,沒有眨眼,甚至沒有因強光而收縮瞳孔。
它隻是站在那裏,就讓文連風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認出了那雙眼睛。
是望遠鏡裡出現過無數次,午夜夢回依然會讓她窒息的那雙眼睛。
管道內的槍聲沒有停。瘋子的狂笑沒有停。隊友的怒吼沒有停。
但文連風的世界,在那一刻——
隻剩下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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