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
男人笑了，聲音輕飄飄的，帶著某種滿足的饜足。
就是它。
那個一直在追蹤圍獵文連風她們的，領頭的瘋子。
電光火石間，清水的槍口已抬起，她的身體比意識更快。
扳機扣下。
砰！
子彈脫膛而出！
但就在這同一瞬間，巨大的管道猛地震動了起來。
轟隆隆——！！！
轟隆隆——！！！
腳下的管道劇烈震顫！撕裂般的震蕩層層炸開，所有人身影都在晃動！
清水射出的那顆子彈，偏離了軌道，從男人的頭頂擦過，帶起一縷血絲！
“跑——！！！”
一聲嘶吼還未落地，更恐怖的聲響已碾壓而來。
是水。
那水聲她們聽了幾個小時，沉悶的轟鳴。但此刻，那轟鳴變了。
它在逼近，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從低沉的嗚咽變成千軍萬馬踐踏而來的奔雷！
轟隆隆隆隆隆隆——！！！
下一秒。
洪水灌入，咆哮著撲向通道內所有的人！
眨眼睛，所有人消散，那瘋子也在汙水間消散。
清水隻來得及看見最前麵那個寸頭女人殘缺的屍體被第一個浪頭捲起，像一片落葉，輕飄飄地撞上管道頂壁，又迅速淹沒在翻湧的濁流中。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倖存者那邊那個失去耳朵的女人剛張開嘴，還沒發出聲音，洪水灌進了她的喉嚨。
吳武傑龐大的身軀被衝擊力帶得踉蹌，尖頭鏟脫手，瞬間消失在渾濁的水麵下。
楚靜初死死抓著管壁上一截支架，指節發白，半個身子已經沒入激流。
宋雲清……
清水的視野被一堵巨大的水牆覆蓋！
冰冷。
世界在翻滾。
上下左右在渾濁的水中徹底失去意義。口鼻灌滿腥臭的積水，喉嚨被嗆出無聲的嘶鳴。
她的手指瘋狂抓撓，什麼也抓不住。身體像破布娃娃般被激流裹挾，肩膀、肋骨、膝蓋，一次次狠狠撞擊在管道轉角。
咕嚕嚕嚕嚕——
耳膜裡灌滿了水。所有聲音都變成了遙遠而扭曲的迴響。
瘋子的狂笑，人類的慘叫，汙水吞噬一切的轟隆，還有自己胸腔裡那顆因缺氧而瘋狂撞擊的心臟——
咚。咚。咚。
她拚命將腦袋掙紮出水麵，視野一片模糊。渾濁的水流表麵漂浮著垃圾、碎木、黑色的血塊。
清水劇烈嗆咳，吐出大口大口的濁水，拚命吸氣——
然後她看見了，就在她前方不到三米，翻湧的水麵下，一個倖存者被三雙慘白的手同時按住。他的臉最後一次浮出水麵，嘴巴張到最大，沒有聲音，隻有氣泡瘋狂上湧。
然後他被拖了下去。
水麵翻湧起一陣更濃的紅色，隨即被洪水沖淡。
“嘻嘻嘻嘻——淹死啦——淹死啦——！”
瘋子的狂笑從四麵八方傳來。它們在水裏遊動，姿態扭曲卻異常迅捷，像人形的青蛙。
它們抓住任何一個還在掙紮的活人，有的撕咬，有的隻是按著，按進水下，按到氣泡停止上湧，然後大笑著去抓下一個。
砰！
清水在旋渦中拚命穩住身形，舉起槍，對著一張逼近的慘白笑臉扣動扳機！
子彈貫穿眉心。那張臉僵住，隨即沉入水下。
但她也被後坐力帶得失去平衡，後背狠狠撞上管壁！
劇痛！
她幾乎握不住槍。
洪水再次湧來，將她從管壁邊緣剝離！
她在水中翻滾，四肢亂蹬，不知方向，不知深淺。就在身體即將再次被完全吞沒的瞬間，她的手指勾住了什麼。
冰冷的金屬。
固定在管道壁上的支架。
清水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死死扒住那截從管壁伸出的鐵架，將整個上半身拖出水麵！
呼——！呼——！
每一次呼吸，眼前金星亂冒。洪水從她腋下、腰側瘋狂奔湧，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從支架上剝下來。
混亂間，下方的水流中，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全林。
他正被洪水卷著瘋狂旋轉。臉時隱時現，嘴唇緊抿，眼睛緊緊閉著，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
來不及思考。
清水死死盯著洪水的節奏。浪頭有高有低，每一次衝擊力間隔大約兩秒。她在心中急速計算，水流衝到最高的時刻，她猛地伸出手！
指尖幾乎觸碰到他的臉頰時，然後她看清了。
那不是全林。
那隻是他的，一顆頭顱。
脖頸以下的軀體不知去處。斷口參差，是被活生生撕開的，殘留的皮肉在水裏飄蕩。
同時，一雙猩紅的眼浮現。
那男人就貼在對麵的管壁上，同樣抓住了一截銹跡斑斑的支架，身體被洪水沖得微微後仰，卻依舊穩如惡鬼。
它抬起手裏那把屬於全林的槍。
槍口濕漉漉，泛著冷光，直直對準清水扒著支架的方向。
水流在它臉側瘋狂拍打，濺起渾濁的水花，可它眼底沒有半分慌亂，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殘忍。
它笑了，嘴角愈發擴大，然後手指扣下的扳機。
那一瞬間，清水連思考都省略了，身體比意識更快。
她已經鬆開了緊握支架的手。
沒有猶豫，沒有掙紮，任由洪水的巨力將自己猛地拽入水中！
砰！
子彈幾乎是擦著她剛才的位置炸開。
清水整個人被浪頭狠狠拍進水中，冰冷、窒息、天旋地轉，耳膜嗡嗡作響，隻剩下水流瘋狂灌入的聲音。
水流卷著她向下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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