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又舊毛病又犯了?”男人臉色變得嚴肅,將安以琛扶住,半強製地摟在自己懷裏,“你是不是沒有吃藥?”
安以琛腦袋一陣一陣發懵。
舊毛病?
對……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有的毛病,時常頭疼,疼起來會出現幻覺,幻聽,會刺激她變得極為恐懼、敏感,甚至會傷人。
藥……藥吃了嗎?
她有些呆滯地說道,“沒有。”
男人歎氣,“你啊,是不是又讀書讀忘了?”手迅速地往口袋裏掏,拿出一個藥瓶。
“來,快吃了。吃了就不痛了。”語氣中帶著誘哄。
安以琛盯著男人手中的藥瓶,白色的,沒有任何標簽或者文字,靜靜地躺在他手中。
她呼吸急促了些,慢慢將手伸向那個藥瓶。
猛然間,眼前的場景忽然變換。
昏暗的辦公室變成了之前那個豪華的會客廳,麵前溫和關心女兒的男人變成了一個嘴角一直裂開到耳後,雙眼血紅,下半身是由密密麻麻、極為粗壯龐大的觸手組成的,拿著藥瓶的手失去了人類手的顏色與溫度,灰黑色的麵板皺皺巴巴,好像被燒過一般,指甲漆黑尖長,手掌有人類手掌的兩倍大,白色藥瓶小小的放在它漆黑一團的手心,格外顯眼。
“以琛,你抖什麽?”怪物裂開嘴,做出了一個類似笑的表情,口吐人言,聲音沙啞含糊。
安以琛瞳孔緊縮,雙眼瞪大,本就不好的臉色更加蒼白了,渾身不由自主地發抖,喉嚨發緊,胃部似乎都有些痙攣,刺激得她想吐,冷汗不停往下滴。
在看到對方馬上伸出另一隻手要觸控她時,她終於支撐不住,崩潰尖叫出聲,將身邊能拿到的玻璃杯、酒瓶,全都砸向那個怪物,“啊啊啊啊啊啊!!!!!!不要過來!!你這個怪物!滾開!!!!!!”
玻璃跟酒砸在怪物身上,沒造成任何傷害,但它停住了。
熟悉的頭痛再次來襲,她痛苦地摁住頭,眼前的畫麵不斷閃爍,最終停留在那個窄小的辦公室,男人站在她麵前,滿地都是她剛剛朝他扔的資料、試卷。
男人剛剛溫和的笑意蕩然無存,麵無表情地看著她,“以琛,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怎麽可以這樣對爸爸?”
“你是壞孩子,壞孩子就要受到懲罰。”
安以琛驚恐地看著男人一步一步靠近,眼前浮現的,卻是從前,隻要惹這個男人不高興了,就會被他懲罰的恐怖記憶。
“別……求求你了,不要這樣……”
無數次,無數次。
被關在那個漆黑恐怖的地下室,已經無數次了。
隻有她一個人……好孤單……好害怕……嗚嗚嗚。
記憶裏突然閃過一個身影。
咦?
有人跟她一起待過地下室嗎?
不記得了……
好累,好痛啊。
男人冰冷地打量著因為驚嚇與頭痛昏過去的女孩,像是在判斷一個工具還能不能用。
……
安以琛還未睜開眼,鼻子已經先認出了這個地方。
這個潮濕,陰冷,像是封塵已久的,還透著股黴味的地方。
她來了不知多少次了。
那個男人在自己辦公室下麵修建了一個地道,通向一個……地下室。
但她更願意稱之為“牢房”
是他用來懲罰“不聽話的女人”用的。
隻是這次被他關到這裏她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害怕、麻木。
反而勾了勾嘴角,自嘲地笑了一聲,在神誌不清的情況下,她還是很害怕他,看來他對自己的影響刻入骨髓。
在她記憶裏,父親厲言是個極善偽裝的人。
母親並不像傳言裏那樣性格靦腆內向不愛見人,是厲言不讓母親見人。
他總說,我太愛你了,所以你隻需待在我身邊。
連她想見母親一麵都很困難。
厲言總是用各種言語行動或暗示或明示母親是因為不愛她,才對她不理不睬。
但她知道,不是這樣的。
母親總是沉默著,對父親的表白不置一詞,但她能感受到母親望向她的目光,是那樣的哀傷、悲憫。
她不理解為什麽母親要這樣看她,但她知道母親一定有難言之隱。
厲言照顧她長大,但越長大她越覺得厲言對她的好,像是隔了一層什麽,他的笑,他的溫柔,他的貼心,都讓她感到十分不對勁。
某天她誤打誤撞闖入了母親的房間,母親看著許久沒見的女兒,忍不住潸然淚下,頭一次開口說了話。
“好孩子……離開這裏,跑得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回來……”
母親將她摟入懷中的時候,在她耳邊極小聲地說了這句話。
她瞪大雙眼,隻感到母親抱她的雙手,是那般用力,好像下一秒,她就會消失不見。
“你們好像在我不在的時候,有很多話要說啊。”
厲言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她身後,陰沉沉的。
下一秒,她被一雙大手抓住頭發,從母親懷裏被粗暴地扯出來。
厲言用力將她向後一甩,冰冷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壞掉的工具。
慊惡、冷漠。
這是她昏迷前對上那雙眼睛感受到的。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被關在地下室了。
頭上腫起了一個大包,不知道是不是沒處理的緣故,現在腫得發燙,附近還有幹涸的血跡。
她感到一陣惡心,胃裏翻江倒海的。
在厲言進來問她有沒有知道錯的時候,她忍不住吐了。
男人原本溫和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壞孩子,看來你還需要懲罰。”
她被關了三天。
無論她大喊大叫,哭求,崩潰,都沒任何用處。
直到三天後,厲言進來,問她知道錯了沒。
她幾乎是跪在地上哭喊出來的,“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去媽媽房間裏了,真的……”
男人臉色瞬間浮現心疼的神色,“好孩子,爸爸不是不讓你去,爸爸隻是怕媽媽會傷害你……聽話,以後你想去,跟爸爸說,爸爸會帶你去的。”
她委屈地喊疼,厲言又溫柔地將她摟進懷裏,說一會幫她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