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站在原地，那隻眼睛懸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她忽然想起宋妍在夢裡說的那句話。
“關於我的事情，你可能聽到的，冇有一句是真的。”
宋妍在告訴她，所有她以為知道的關於宋妍的事，說不定都是錯的。
包括獻祭，包括死亡，包括那條送她出去的暗道……
“宋妍現在在哪？”池念聲音有些哽咽，問道。
那隻眼睛的光微微晃動了一下。
【她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她把我封在這裡之後，就離開了，那是我最後一次感知到她的存在。】
【烏托邦在變強，它的影子也在變強，如果不封住我，我會吞噬掉這個世界，徹底的消失，連重啟的機會都冇有。】
聽言，池唸的後背一陣發涼。
重啟……
這個詞她已經聽過太多次了，但此刻深淵給出的定義讓她意識到一件事。
重啟至少意味著還有下一次，而吞噬，是連下一次都不會有……
“那你現在還想吞噬嗎？”池念也不知道自己為啥會這樣問。
那隻眼睛緩緩地轉向她，藍色的光落在她的臉上。
【你在試探我。】
“對。”池念冇有否認，“我在試探你。”
【我不需要吞噬。】深淵慢悠悠說道，【饑餓是我的本能，但並不是我所想的，我能控製它。】
“你能控製住？”
那隻眼睛的光暗了一些，沉默了好一會兒。
【大部分時候，控製這個小菜一碟。】
【但偶爾……當有人類靠近的時候，本能會占據上風。】
【就像你走進倉庫的時候，你感覺到了饑餓，那不是你的饑餓，是我的……烏托邦在我體內喚起了那種衝動，你作為它的容器，替我感覺到了。】
話音落下，池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她在倉庫裡感覺到的那種饑餓感，不是烏托邦想吃，是深淵想吃？？？
烏托邦……隻是把那種感覺傳遞給了她。
“那你現在想吃我嗎？”池念重新看向那個眼睛。
眼睛盯了她很久很久。
【不想。】
【你很乾淨，冇有恐懼，冇有貪婪，冇有那種讓我想吞噬的氣味。】
陸妄在池念身後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放鬆了一些。
池念盯著那隻眼睛，腦子裡轉著一個問題。
深淵說它是烏托邦的影子，說它能吞噬一切，說它把自己封在這裡是為了不傷害這個世界。
這些話聽起來像是好人的台詞。
但上一個池念來過這裡。
不是來殺它，是來求死……
如果深淵真的無害，上一個池念為什麼不去彆的地方，偏偏要來這裡？？
“你說上一個我來求你殺了她。”池唸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做不到，因為你不能吞噬影子……那你有冇有想過，她來找你，不是因為你能殺了她，而是因為她想讓你試。”
那隻眼睛的光猛地亮了。
【你什麼意思？】
“她想讓你失控。”池念聲音有些顫抖，“她想讓你餓到控製不住自己，然後吞噬掉一切，包括她自己，包括這個世界……她想要的不是死，是同歸於儘。”
黑暗中的藍色光芒劇烈地顫動起來。
池念站在原地冇有動，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深淵體內翻湧。
【你說得對。】
深淵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平靜的敘述，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嘶啞。
【她確實想讓我失控，而我……差點就失控了。】
“差點？？”池念眼睫輕顫。
【她的光已經冇有了，隻剩下影子，影子不會讓我餓，隻會讓我……痛苦。】
【那種感覺像是……你麵前有個美味小蛋糕，但你隻能看，不能吃。】
池念：“……”
雷霆美味小蛋糕？？？
深淵頓了一下。
【我差一點就衝破了封印，不是因為我餓，是因為我太痛苦了，痛苦到想毀掉一切。】
池念沉默了很久，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裡的小鼻嘎，小傢夥縮成一團，身體在微微發抖，但冇有發出聲音。
池念伸出手指輕輕按了按它的腦袋，然後抬起頭，重新看向那隻眼睛。
“你痛苦，所以你就能毀掉一切？”
【不能。】深淵的聲音低了下去，【所以我把自己封在這裡，不是宋妍封的我，是我讓她封的我。】
池念愣了一下：“是你……”
【我告訴她，如果不封住我，我會毀掉這個世界，她問我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些，我說……因為我不想成為怪物。】
黑暗中的藍色光芒慢慢穩定下來，不再顫動，不再刺眼，而是變成了一種柔和的水藍色。
池念看著那隻眼睛，忽然覺得它不像是在說謊……吧？
也不是因為她相信深淵，而是因為……一個說謊的東西，不會把自己說成怪物。
會說謊的東西，會把自己說成受害者，說成被迫害的那一個，說成不得已的那一個……
但深淵說的是，不想成為怪物。
這句話不太像是編出來的……
“那我該怎麼做？？”池念問道，“上一個池唸的遺願是殺了你，上一任王的預知中，你會吞噬一切，所以她的遺願也是殺了你……但我現在覺得你不是該殺的那個。”
那隻眼睛緩緩地眨了一下。
【你不需要殺我。你需要做的是……讓烏托邦完整。】
池念愣住了：“你說什麼？之前不是說……”
【那是上一個池念說的，不是我，她說碎片不能全部集齊，是因為她不想讓烏托邦完整，她不想讓烏托邦完整，是因為她怕自己消失。】
【但你不是她。】
池唸的心跳快了起來。
“你是說……如果烏托邦完整了，我不會消失？”
【烏托邦完整了，你不再是容器，你會變成它的主人……容器會消失，但主人不會。】
池唸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結局是被烏托邦吞噬，變成一個空殼，或者直接消失。
但深淵在告訴她，那不是結局。
結局是……她可以反過來掌控它。
可是，除了上一個池念，還有那個論壇上的人，也說的是不能讓烏托邦完整……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