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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林海便醒了。
說是醒,其實他幾乎徹夜未眠。自從昨晚掌握造物能力,他的思緒就像被點燃的野火,一刻也無法平息。憑空造物——這早已超出尋常異能的範疇,是從無到有、化虛為實的神蹟,隻存在於神話與幻想之中。
他躺在堅硬的地板上,望著斑駁的天花板,腦海裡反覆盤旋著一個問題: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偏偏是他,覺醒了這般逆天的能力?不是感知敏銳的黃陣,不是體格健壯的張磊,也不是那些比他更精明、更強悍、更懂得生存的人。他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從小就被老師斥責愛做白日夢、被同學取笑隻會發呆的普通人,憑什麼?
林海閉上眼,意識徹底沉入識海。那片廣闊虛空依舊靜靜懸浮在意識深處,而他的能力,本就包含回溯與推演。他開始倒帶記憶,沿著時間線往回追溯,試圖找到答案。
畫麵飛速倒退。
昨夜在角落憑空變出麪包,黃陣震驚的眼神;白日裡在公路上狂奔逃生;工地上爭執混亂,他一腳製住囂張的馬三;下山途中巨型野豬衝出,人群潰散奔逃……
再往前。
觀景台裂縫,他失足墜落,一股溫熱柔和的力量從地底湧升,穩穩托住了他。他想呼喊黃陣,卻嘔出一口鮮血,血霧飄散,落在一旁岩石上的山龜背上。灰綠色的龜殼竟瞬間將血液吸收,泛起一層微不可察的光暈,隨即隱去。
山龜。
林海這才完整想起,慌亂之中,他把這隻山龜塞進了揹包,一併帶下了山。此刻它就在角落的揹包裡,一動不動。
畫麵繼續回溯,掠過大學、高中,最終定格在一間熟悉的教室。
靠窗的位置,陽光斜灑在他臉上。講台上傳來老師講課的聲音,粉筆在黑板上摩擦作響,同學們或低頭筆記,或昏昏欲睡,或偷偷傳條。隻有他,眼神放空,徹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在構建一座雲端城堡。
白色城牆,金色尖頂,水流如瀑垂落城下,下方是無邊草原,花草河流,發光遊魚,透明翼鳥掠過天際,拖出彩虹軌跡。他一磚一瓦地搭建,細緻到每一塊牆磚的紋路、每一根立柱的弧度、每一滴水珠的折射光影。
整整一個下午,他都活在那座城堡裡。
老師點名提問,他渾然不覺。同桌猛推一把,他才茫然回神,麵對黑板一無所知。老師無奈搖頭,同學竊笑嘲諷,他卻毫不在意,隻在心裡琢磨:城門該用什麼顏色才最合適。
畫麵跳轉至大學宿舍。
深夜室友熟睡,他躺在床上,繼續完善那個世界。城堡已成,他開始搭建城下城鎮,石板街道、木屋民居、中心噴泉,水聲叮咚如樂。他在腦海裡沿著街道行走,感受石板溫度,聆聽腳步回聲,真實得彷彿身臨其境。
再後來,出租屋內。
攤開的書本一頁未動,他的心神卻早已飛向那片天地。城鎮擴充套件成世界,森林廣袤,古木參天,野菊遍地,兔躍溪間。他在那片世界裡從清晨走到黃昏,捧起溪水,清冽甘甜。
現實枯燥乏味,可他構建的世界,鮮活而完整。
十年。
三千多個日夜。
上課、走路、睡前、閒暇,他從未停止。像一位執著的建築師,一磚一瓦;像一名耐心的畫師,一筆一畫;更像一個創世者,默默設定規則、完善邏輯、填充萬物。重力、時間、物質形態、能量流轉,他在腦海裡推演、修改、打磨了無數次。
從一座城堡,到一座城市,再到一個完整的世界。有山川河流、飛禽走獸、四季輪轉、日月星辰,有獨屬於它的秩序與美感。
那是他用十年光陰,親手締造的世界。
林海猛地睜開眼。
答案,清晰得刺眼。
他的識海並非災變後憑空誕生,而是早已存在。十年日複一日的沉浸與構建,就是在為它奠基、餵養、壯大。每一次發呆,都是添磚加瓦;每一次走神,都是澆水施肥;每一次在腦海中構築世界,都是讓它愈發穩固、廣闊、真實。
所以災變降臨,地底能量爆發時,彆人的識海還是一片荒蕪,他的早已是參天森林。
這不是天賦,不是運氣,是十年如一日的積累。
他再度沉入意識深處,繼續回溯。
裂縫墜落時湧入體內的,並非藍星異化後的本源能量,而是更原始、更純粹的混沌之力。那一縷混沌如種子,落入他早已成型的識海世界,生根發芽。十年積澱是根基,混沌能量是催化劑,二者相融,才造就瞭如今遠超常人的恐怖識海。
還有那隻山龜。
他的鮮血與混沌能量,同樣滲入了龜殼。它與他一樣,承受了混沌洗禮,正在悄然蛻變。
林海下意識看向角落,起身輕步走過去,緩緩拉開揹包拉鍊。
山龜縮在底部,灰綠龜殼上流轉著一層淡淡光暈,與昨日截然不同。它雙目緊閉,呼吸悠長深沉,龜紋更深,彷彿有生機在殼下湧動,正經曆一場無聲的覺醒。
他靜靜看了片刻,拉好揹包,放回原位。
坐回角落,林海深吸一口氣,胸口積壓多年的鬱結驟然散開。
多年來,他一直覺得自己平庸、無用、隻會浪費時間。旁人升學、工作、買房、立業,他卻總在發呆走神,活在虛無的幻想裡。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十年從未被浪費。那是他這輩子最值得的時光。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遍全身,彙入識海。他再次沉入虛空,驚人的變化正在發生——空間不再緩慢擴張,而是如潮水般瘋狂外湧。
一萬平米……一萬五……兩萬……近兩萬平米。
虛空之中,無數光點也隨之蛻變,不再模糊朦朧,而是愈發清晰明亮。星辰般閃爍、火焰般跳動、水光般柔和,每一點都對應著一種可造物:食物、工具、武器,以及許多他暫時無法理解的存在。從前觸不可及,如今清晰可辨。
林海嘗試造物。
一塊麪包在虛空中瞬息成型,金黃鬆軟,熱氣升騰。取出掌心,精神消耗微乎其微。從前造一塊便頭暈目眩,如今隻略感疲憊。
他繼續嘗試,一瓶水、一塊壓縮餅乾,輕鬆具現。
最後,他凝神凝聚一根鋼管。
此前數次嘗試,皆因精神力不足而潰散,頭痛欲裂。可此刻,金屬輪廓在虛空中清晰浮現,冰冷堅硬,紋路畢現。他意念一動,鋼管穩穩落入手中,沉甸甸的質感無比真實。
他成功了。
從隻能創造食物,到如今可以具現工具。用不了多久,武器、裝備、一切所需,他都能憑空造出。
林海將鋼管收入空間,靠在牆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不再問“為什麼是我”。
答案早已註定。是他自己,用十年三千多個日夜,選了一條無人理解的路。旁人讀書、考試、打拚、向上,他發呆、走神、構築世界。他曾以為虛度光陰,殊不知,早已為末世降臨的這一天,鋪好了最堅實的根基。
窗外天色大亮,朝陽躍上山脊,染紅雲層。山林鳥鳴依舊,可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就在這時,黃陣猛地從地上坐起,臉色慘白。
“林海。”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有東西過來了……數量很多,速度極快。”
林海心頭一沉。
他快步走到窗邊望去,遠處山林邊緣,樹梢劇烈晃動,絕非風力所致,而是大批異獸在林中狂奔衝撞。
“還有多遠?”
“不到兩公裡。”黃陣閉目感知,額角青筋跳動,“還在逼近,至少十幾隻以上。”
林海回頭望向屋內沉睡的眾人,老人、孩子、傷者、疲憊不堪的倖存者。他們剛從地獄逃出生天,喘息未定,如今又要再度奔逃。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叫醒所有人。”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們必須立刻走。”
黃陣點頭,迅速推醒身邊的人。休息室瞬間騷動,疑問、哭腔、咒罵混雜在一起。林海冇有多餘解釋,徑直背起裝有山龜的揹包,重量比昨日更沉,龜殼上的光暈愈發明亮。
它快要醒了。可他已經等不起。
“走!”林海推起手推車衝在最前,“沿公路往下跑,不要回頭!”
隊伍衝出加油站,在公路上狂奔。身後山林動靜越來越大,樹枝斷裂聲密集如爆豆。
林海領跑在前,揹包隨步伐晃動。他隱約感覺到,揹包內的山龜正在甦醒,一縷微弱氣息緩緩散出,與他的識海產生奇妙共鳴。
像是有什麼存在,正與他一同覺醒。
但他無暇細品。
身後山林中,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轟然炸開。比昨日的野豬更狂暴、更洪亮、更近。
真正的危機,已經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