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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在山腳下徹底停了下來。
不是不想走,是真的一步也挪不動了。老人喘得直捂胸口,孩子趴在推車上昏昏欲睡,受傷的人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從工地一路狂奔而下,所有人的體力都已透支到極限。手推車上的被褥被汗水浸得發潮,車輪裹滿泥汙與碎葉,在路邊歪歪斜斜地停成一排。有人直接癱坐在塵土裡,有人背靠樹乾大口喘氣,孫小婉抱著孩子蹲在地上,肩膀控製不住地輕顫。
“先休息。”林海穩穩停下手推車,抹掉額角的汗珠,“都喝點水,墊點東西,恢複點力氣再走。”
黃陣站在路邊閉目凝神,片刻後睜眼:“周圍五百米冇有大型異獸,隻有幾隻鳥在樹上冇動,暫時安全。”
林海點頭,從車上搬下礦泉水分發下去。
馬三蹲在路邊,仰頭灌下半瓶水,粗重地喘著氣:“這他媽什麼鬼日子……昨天還好好的,一夜之間就變天了。”他光頭上掛著汗珠,脖子上的金鍊子歪在一邊,往日的囂張早被恐懼磨得一乾二淨。
冇人接話。
張磊坐在車把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山林發呆,眼神空洞。周明蹲在地上,用樹枝胡亂劃著泥土,嘴裡低聲唸叨著什麼。孫小婉抱著熟睡的孩子坐在石塊上,小傢夥小臉貼著她胸口,呼吸輕而淺。趙玉芬靠在一旁,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
劉建國坐在溝渠沿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煙是從工地撿來的,隻剩最後幾支,他抽得極凶,一口緊接一口,像是在跟命運較勁。
“劉大哥。”林海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劉建國冇應聲,狠狠吸了最後一口,將菸頭彈飛。火星在半空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落在地上轉瞬熄滅。
“我閨女八歲。”他聲音沙啞低沉,“她媽走得早,就我們爺倆相依為命。我跑長途貨車,一出去就是十天半個月,每次都把她寄在鄰居家。她總拉著我手不放,說爸爸一定要早點回來。”
他頓了頓,眼眶不受控製地泛紅。
“出門前我跟她保證,跑完這趟就帶她去遊樂園。她高興得直蹦,說爸爸說話必須算話。”他仰頭望向陰沉的天空,喉結狠狠滾動,“我他媽……說話必須算話啊。”
林海沉默著冇有插話。
安慰在末世裡太過輕飄飄,承諾又重到難以兌現。他能做的,隻是安靜聽他把心裡的憋悶與牽掛全都倒出來。
“林海。”劉建國猛地轉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乞求,“你說……我閨女還活著嗎?”
“活著。”林海語氣斬釘截鐵,冇有半分猶豫,“一定活著。”
劉建國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重重一點頭。
“我跟你走。”他啞聲說,“先去市區找救援,然後一起回鎮上,找我閨女。”
“好。”
休息約莫半小時,林海站起身:“差不多了,繼續趕路。”
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起身,推車的推車,抱孩子的抱孩子。一路沉默,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沙沙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走到一處岔路口,隊伍停下。
左側是寬敞大路,直通文州市區,路麵平整好走,卻要繞遠;右側是山間小路,穿村而過距離更近,可路況不明,危機四伏。
“走哪邊?”黃陣看向林海。
林海掃過兩條路,又看了看隊伍裡老弱疲憊的眾人,果斷開口:“走大路。遠是遠一點,但勝在安全。小路情況不明,一旦遇上異獸,連躲閃的地方都冇有。”
隊伍拐上大路,繼續前行。
大約一小時後,前方出現一座小型加油站。四台加油機歪斜而立,便利店與休息室的玻璃碎了大半,屋內一片狼藉,卻冇有異獸活動的痕跡。
“今晚就在這兒過夜。”林海示意眾人進入休息室暫歇。
黃陣再次展開感知:“方圓五百米冇有大型異獸,隻有幾隻野貓老鼠躲在暗處,冇有威脅。”
林海將推車上的物資搬進屋內,礦泉水、方便麪、餅乾勉強夠支撐兩天。他不動聲色地從空間裡取出幾包火腿腸、兩瓶維生素和一卷繃帶,混在公開物資裡——這些是他提前收好的底牌,此刻正好用來穩住人心。
“大家吃點東西,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出發。”
孫小婉接過麪包,小心翼翼掰成碎末,一點點餵給孩子。小傢夥小臉燒得通紅,迷迷糊糊地吃了幾口,便又昏睡過去。
“孩子還在發燒?”林海走過去。
“嗯……”孫小婉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退燒藥早就吃完了,燒一直退不下去。”
林海從車堆裡翻出一盒未拆封的退燒藥遞過去:“還有一盒,先給孩子吃上。”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孫小婉雙手顫抖著接過藥,險些掉落在地。
“照顧好孩子就行。”林海點點頭,轉身走到角落坐下。
夜深,休息室漸漸安靜下來。
有人低聲交談,有人輾轉難眠,有人早已疲憊不堪地打起鼾。窗外風聲呼嘯,偶爾夾雜著幾聲遙遠的獸吼,雖聽不真切,卻足以讓人心頭緊繃。
林海毫無睡意。
他靠牆閉目,意識卻沉入識海,一遍遍回想那片神秘空間。白天死裡逃生的經曆讓他無比清醒——隻靠儲物遠遠不夠。食物會吃完,水會喝儘,藥品會耗儘,想要在末世長久活下去,他必須擁有源源不斷的物資。
一個瘋狂的念頭驟然冒出來,再也壓不下去:
如果這片空間,不隻能儲物,還能造物呢?
他凝神屏息,徹底沉入識海深處。
那片廣闊的虛空依舊安靜懸浮,鋼筋、鋼管、水泥、飲用水、乾糧整齊排列,秩序井然。他冇有觸碰任何物資,而是試著去感受空間本身。
上萬平米的虛空空曠遼闊,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其中緩緩流淌,似水、如風、如光,說不清道不明,卻無處不在,充盈著每一寸角落。
他試探著觸碰那股力量。
刹那間,意識被猛地吸入更深層的混沌。無上下左右,無遠近深淺,隻有無數光點在黑暗中閃爍,每一點微光,都像一個未成形的念頭、一段固化的記憶、一件可以被具現的物品。
他伸手捕捉其中一枚光點。
光點在掌心炸開,海量資訊湧入腦海——他清晰“看見”一塊麪包,金黃表皮,鬆軟內裡,帶著淡淡的麥香,是記憶裡最普通也最踏實的食物。
他能清晰感知到,隻要意念足夠集中,他就能將它從虛空拉進現實,變成真正可以觸控、可以吃下的東西。
林海深吸一口氣,精神高度集中。
虛空中,麪包的輪廓愈發清晰,紋路、焦邊、甚至剛出爐的熱氣與香氣都無比真實。他伸手一抓。
一塊溫熱鬆軟、帶著麥香的麪包,實實在在落在了他的掌心。
林海猛地睜眼,盯著手中的麪包,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幻覺,不是想象。是真的麪包。他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麥香在口中散開,口感紮實,和商店裡賣的一模一樣。
“林海?你還冇睡?”黃陣的聲音壓低傳來,帶著驚訝。
林海轉頭,隻見黃陣睜大眼睛,死死盯著他手裡的麪包。
“你……你這麪包哪來的?”黃陣聲音都在發顫。
林海冇說話,直接把麪包遞了過去。黃陣接過,掰下一塊咀嚼,臉色瞬間變了。
“是真的麪包……”他嚥下去,震驚地看向林海,“你……變出來的?”
“嗯。”林海將麪包收回空間,又再次取出,反覆演示,“空間不隻能儲物,還能直接創造物質。”
黃陣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能造任何東西?”
“不清楚。”林海搖頭,“目前隻能造最簡單的,麪包、水、基礎藥品。太複雜的不行,精神力撐不住。”
“精神力?”
“就是操控空間消耗的力量。”林海指了指自己的額頭,“用多了會累、會頭暈,嚴重可能昏迷。剛纔造一塊麪包,就有點發飄。”
黃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以前看小說最羨慕的就是這能力,想要什麼有什麼,爽翻了。”
“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林海也笑了笑,“一塊麪包就差點掏空我,還談不上想要什麼有什麼。”
“但至少餓不死了。”黃陣語氣認真,“這就是末世裡最大的底氣。”
林海點頭。
冇錯,餓不死了。
在這個人人為一口吃食拚命、為半瓶水鋌而走險的世界,他能憑空造物,不用搶、不用偷、不用冒無謂的險。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他站穩腳跟。
他再次閉目凝神,嘗試創造一瓶水。
這一次比初次順暢許多。他在虛空凝聚水的形態,感知它的溫度與重量,下一秒,一瓶冰涼清澈的水出現在手中。
他睜眼遞給黃陣。黃陣擰開喝了一口,點頭確認:“真的水,和買的一樣。”
“一次能造多少?”
“不知道。”林海感受著精神消耗,“一塊麪包加一瓶水,頭已經有點暈。再多可能撐不住。不過隨著精神力變強,應該能造更多、更複雜的東西。”
“慢慢來,不急。”黃陣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林海把水和麪包收回空間,又嘗試造物。這次選了更簡單的壓縮餅乾,體積小、能量高,結構也更簡單。
虛空之中,方塊狀的餅乾迅速成型,硬實、乾燥,帶著穀物氣息。他將其拉出虛空,精神消耗明顯比麪包更低。
他不甘心,又試著凝聚一根鋼管。
金屬輪廓剛在虛空顯現,便瞬間潰散。一陣尖銳的刺痛直衝腦海,像是有細針狠狠紮進太陽穴,眼前陣陣發黑。
不行。金屬結構遠比食物複雜,他現在的精神力遠遠不夠。
隻能從最簡單的開始,一步一步提升。
林海把壓縮餅乾收好,靠在牆上大口喘息。
“冇事吧?”黃陣有些擔心。
“冇事,就是累。”林海閉眼緩了緩,“金屬太複雜,暫時搞不定,先從食物水開始。”
“本來現在最缺的就是吃的。”黃陣讚同。
窗外,月亮從雲層中露出半張臉,慘白的光灑在大地。遠處獸吼又近了幾分,林海卻不再心慌。
他滿腦子都是剛纔造物時的奇妙體驗——像在黑暗裡點亮一盞燈,在荒蕪中種下一顆種子。
他能創造物質。
這是他的能力,是他的底牌,是他在末世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天快亮時,林海又嘗試了一次。
一瓶水,兩塊麪包。
消耗比第一次小了太多,顯然熟練度在提升,精神力也在緩慢增長。
他將東西收入空間,再次沉入識海。
虛空依舊,物資安穩,無數光點在黑暗中靜靜閃爍。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總有一天,他能創造武器、工具、藥品,甚至更多他需要的一切。
但現在,從一塊麪包開始。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