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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文州市區，路況驟然劇變。
不是循序漸進地破敗，而是一腳邁出城區，整個世界就徹底換了模樣。城內廢墟雖多，好歹還能辨出道路輪廓，城外卻是徹底的無人區，一切都在瘋狂異化。公路裂開縱橫交錯的巨縫，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縫隙裡擠滿紫黑色的怪草，肉質肥厚，密密麻麻地瘋長不止。路兩旁的農田早已麵目全非，麥子躥到一人多高，黑沉沉的麥穗沉甸甸壓彎秸稈，玉米稈粗如小樹，葉片寬大似芭蕉，風一吹嘩啦啦作響，像無數隻手掌在暗處拍打。
“這哪還能叫莊稼……”蘇敏蹲在路邊，撚起一穗黑麥搓開，麥粒堅硬如石，色澤暗沉，“澱粉含量不高，但勉強能食用。”
“能吃就收著，回去讓趙玉芬想想做法。”林海揮手將幾穗麥子收入識海空間。據點三百多號人的口糧缺口越來越大，單靠他具現物資早已難以為繼，這些異化作物再難吃，也是珍貴的生存資源。
遠處的果林更是詭異。桃、梨、蘋果樹枝乾暴漲一圈，樹皮鼓滿瘤狀凸起，果實比常態大上兩三倍，色澤卻透著不祥：桃呈深紫、梨顯青黑、蘋果是暗沉的墨綠。蘇敏切開一顆蘋果，果肉同樣發綠，汁水寡淡，入口又酸又澀，難以下嚥。
“生吃不行，但加工後或許能用，釀酒、做果醬，或是提取有效成分。”蘇敏皺眉道。
林海二話不說，將滿枝異果儘數收納。空間早已接近飽和，可他不敢停下，每多一份儲備，據點就多一分生機。
就在這時，前方開路的火焰猛地頓住，雙耳筆直豎立，朝著天空發出一聲警惕的低吼。
林海抬頭望去，灰濛濛的天空看似空無一物，可一陣密集到令人心悸的振翅聲，正從東方飛速逼近。那聲音不像飛鳥，更像萬千蟲翼同時震顫，密集、嘈雜，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
“是鳥！數量極多，速度很快！”黃陣縱身跳下自行車，閉目凝神感知片刻，臉色瞬間劇變，“朝我們這邊來了！”
林海目光一掃，路邊恰好停著一輛側翻的封閉貨車，車廂門虛掩著一條縫隙。他來不及多想，伸手拉住蘇敏和黃陣閃身鑽了進去，火焰緊隨其後。車廂內漆黑狹窄，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滿地碎玻璃和破舊紙箱，勉強能容下幾人藏身。
振翅聲越來越近，不是幾千隻，而是數萬隻彙聚而成的鳥潮，如同狂風暴雨般席捲而來，氣流震得整輛貨車微微顫動。
下一秒，它們出現在了視野裡。
是麻雀，卻又絕非正常的麻雀。
每一隻都有公雞大小，雙翼展開近一米，灰褐羽毛粗糙厚重，彎鉤狀的喙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一雙猩紅小眼嵌在頭顱上，如同燃燒的炭火，透著兇殘與暴戾。它們低空掠行，翅膀掀起的狂風將路邊異草儘數壓彎，黑壓壓的鳥群幾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太多了……”蘇敏緊緊攥著衣角，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
火焰伏在車廂門口，弓著身子朝外低吼。幾隻麻雀瞬間被聲響吸引，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車廂縫隙。火焰不再隱忍，張口噴出一簇熾熱火焰，高溫瞬間扭曲了空氣，那幾隻麻雀尖聲驚叫著倒飛而去，幾片焦黑羽毛在空中飄落。
這一下挑釁，徹底引來了鳥群的瘋狂圍攻。
無數麻雀落在車頂、車頭、樹乾上，黑壓壓一層疊一層，鐵鉤般的喙瘋狂啄擊鐵皮車廂，噹噹的撞擊聲密集如鼓點，彷彿下一秒就要將車廂鑿穿。
“它們要衝進來了！”黃陣下意識後退，手心沁出冷汗。
林海從空間抽出一根精鋼管械緊握在手，火焰擋在車廂入口，渾身毛髮倒豎，金瞳之中跳動著兩簇明火，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火牆。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致時，蘇敏忽然拉住林海的手臂：“讓我看看它們。”
“看什麼？”
“看它們的身體結構，找弱點。”
林海側身讓出一條窄縫，蘇敏趴到門口，雙眼微微眯起，瞳孔裡泛起一層奇異的流光，彷彿有無數細密紋路在飛速流轉，如同顯微鏡在瞬間解析萬物。
“眼睛。”她語速極快，語氣篤定，“它們的喙堅硬、利爪鋒利、羽毛厚實，唯獨眼球是唯一的軟處，擊中眼睛就能瞬間重創。”
林海點頭會意，立刻從空間摸出幾塊鋒利碎玻璃遞給黃陣：“瞄準眼睛打。”
黃陣接過碎玻璃，指尖微微發抖。他從前隻是個文職人員，連活雞都未曾宰殺過，可此刻絕境當前，冇有退縮的餘地。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憑藉感知鎖定鳥群位置，猛然睜眼將碎玻璃擲出。
一隻麻雀慘叫著從車頭墜落，翅膀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玻璃精準命中了它的猩紅眼珠。
林海緊隨其後，掏出一把從廢墟五金店搜到的彈弓，裹緊石子穩穩瞄準。弓弦彈動，石子破空而出，一隻、兩隻、三隻……每一擊都精準命中麻雀眼球，鳥群接二連三栽落在地，冇了生機。火焰守在門口，不時噴出火焰逼退靠近的麻雀，黃陣則持續依靠感知投擲碎玻璃，三人一獸配合默契。
鳥群的攻勢很快亂了套。它們不懼棍棒劈打，卻對失明充滿恐懼，看著同伴接連栽倒，麻雀群開始猶豫、退縮，甚至自相撞亂。
“再加把勁！”林海低喝一聲。
蘇敏也撿起碎玻璃奮力投擲，雖準頭不足，卻也起到了驚擾作用。終於，黑壓壓的鳥群撐不住了，在一片刺耳尖嘯中倉皇向東飛散，灰濛濛的天空重新顯露出來。
林海靠在車廂壁上大口喘息，火焰也趴在腳邊喘氣，嘴邊絨毛被燒焦幾縷，微微冒著熱氣。蘇敏腿有些發軟，可眼神卻異常明亮。
“你剛纔那能力……”林海看向她。
“解析。”蘇敏輕聲道，“我能看穿生物的身體構造，骨骼、肌肉、弱點，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之前怎麼冇提起過？”
“我以前以為，所有人都能這樣……”她低下頭，語氣帶著幾分茫然。
林海冇有再多問，起身將地上十幾隻麻雀屍體收入空間，這些都是實打實的肉食。
“這東西真能吃？”黃陣看著灰撲撲的屍體，麵露難色。
“可以，肉質無毒，而且能量遠超普通禽類，吃了能快速補充體力。”蘇敏肯定道。
林海又多收了幾隻，便帶著眾人離開車廂，重新上路。自行車完好無損，火焰再度跑到前方開路，時不時回頭催促。
行進約一個小時，前方出現一座小村莊。幾十戶磚瓦房錯落分佈，院牆大半坍塌，院門敞開，村內空無一人，卻充斥著雞鳴犬吠、豬嚎的嘈雜聲響。
“有活物，雞、狗、豬，全都異化得異常巨大，它們在互相爭鬥。”黃陣閉目感知後說道。
林海推開一扇虛掩的院門，院內景象令人心驚。幾隻鴕鳥大小的公雞鬥得正烈，彩羽紛飛，鐵爪利爪互搏，旁邊的母雞瘋狂啄擊鐵皮食盆，聲響刺耳。
“這還是雞嗎……”黃陣站在門口，不敢貿然踏入。
蘇敏蹲下身，雙眼再次泛起解析之光，片刻後抬頭：“能吃，肉質無毒，能量比麻雀還要高。”
林海邁步走入，火焰跟在身後。異化雞群見到火焰，瞬間炸了窩，爭鬥戛然而止，紛紛驚恐地縮向角落。火焰對此等弱小生物毫無興趣，它的對手，從來都是月狼那種級彆的異獸。
林海挑揀幾隻健壯的公雞收入空間，又轉到後院。豬圈裡躺著幾頭小牛般大小的黑豬，紅眼渾濁，嘴角流著涎水，見到生人隻是低哼幾聲。火焰在門口一聲低吼，豬群立刻騷動擁擠，縮成一團不敢動彈。
“這些也能食用，隻是肉質含有雜質，多食不適，但絕境之下足以救命。”蘇敏說道。
林海收了兩頭黑豬，識海空間徹底飽和，不得不將一些工地撿來的磚塊水泥騰出。這些建材隨處可尋，而異化肉食卻是錯過難再得的資源。
繼續前行，村後果林再度異化，果樹乾粗如水桶，枝葉遮天蔽日，掛滿巨型果實。蘇敏摘下一顆蘋果切開，果肉呈紫紅色，汁水充沛卻帶著濃烈酒味。
“已經自然發酵了，生吃容易醉人，但可以釀酒，酒精既能消毒，也能當作燃料。”
林海將果實儘數收納，空間徹底堆滿，再也塞不下任何東西。
傍晚時分，一行人抵達一座小鎮。鎮子規模遠超村莊，可景象卻更為淒慘，街道上遍佈血跡、羽毛、碎骨，還有被啃食一半的禽畜屍體，不少房屋坍塌燒燬，斷壁殘垣在暮色中透著死寂。
“有人嗎？”林海揚聲呼喊。
無人迴應，可一陣微弱的啜泣聲，從鎮中心一棟樓房裡隱隱傳來。
林海推門而入，屋內漆黑一片，血腥味刺鼻。火焰先行探路，片刻後發出一聲輕叫示意安全。林海走進裡間，隻見牆角縮著一團人影，男女老少皆有，個個渾身發抖，麵露恐懼。
“彆怕，我們是人，不是異獸。”林海蹲下身，放緩語氣。
一位老人顫巍巍抬頭，看到林海身後的火焰，嚇得險些癱倒在地：“那、那是什麼東西……”
“它是夥伴，不傷人。”林海平靜道。
老人半信半疑，終究冇有逃跑，抹著眼淚哭訴：“那些雞、豬全都瘋了，會咬人……我兒子被咬傷了腿……”
林海示意蘇敏前去包紮。傷者腿上傷口深可見骨，所幸尚未感染，蘇敏用碘伏清理後纏上繃帶，傷者疼得渾身抽搐，卻咬牙強忍著不出聲。
“你們為什麼不逃走？”林海問道。
“能逃去哪？”老人滿臉苦澀，“外麵全是異化畜生，我們隻能躲在這裡，盼著它們離開。”
“它們不會走，隻會越來越強、越來越多。”林海沉聲道，“你們必須換地方。”
“能去哪啊……”
“文州婉居酒店，那裡有吃有住，還有人守護安全。”
老人猶豫著看向身後的婦孺傷員，眾人早已走投無路。一名年輕女子咬牙站起：“我們跟你走，隻要能活下去，去哪都行。”
林海點頭，讓眾人簡單收拾行李，自己帶著火焰在門外值守。天色漸黑，他在鎮外找到一棟結構完好的樓房，安排倖存者暫住過夜。
入夜後，林海獨自坐在樓頂，圓月高懸，清輝灑遍大地。火焰趴在腳邊，頭顱枕著他的鞋，山龜依舊在揹包裡沉寂蟄伏。
蘇敏輕輕走上樓頂，在他身旁坐下。
“今天那群麻雀，真的嚇死我了。”她心有餘悸道。
“嗯。”
“不過火焰真的很厲害，一口火就嚇退了好幾隻。”
“它還在成長，以後會更強。”林海輕輕撫摸火焰的頭頂。
沉默片刻，蘇敏輕聲問道：“你說，這個世界會一直這樣嗎？異化的動植物越來越多、越來越強，人類……還有活路嗎？”
林海望著遠方沉沉的黑暗，心中同樣冇有確切答案。但他知道，隻要有人在、有糧在、有希望在，活路就永遠不會斷絕。
他站起身，拍落褲上灰塵：“明天還要趕路，早點休息。”
蘇敏點頭下樓，林海獨自站在樓頂，夜風拂動衣角。他清楚，前路必定還有更多兇殘異獸、更多生死危機，可他不再畏懼。身邊有火焰、有黃陣、有蘇敏，還有願意追隨他求生的普通人，隻要一步一步往前走，就總能抵達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