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天剛矇矇亮，林海便叫醒了鎮上所有倖存者。一共十幾人，老弱婦孺混雜，還有一個腿傷未愈的男人，家當少得可憐，隻有幾件破舊衣物、薄被和鍋碗瓢盆。林海讓他們把能吃的全部帶上，又從空間取出礦泉水和餅乾，挨個分發下去。
“我們先往前探路，你們在這裡安心等著，我們很快回來接你們去文州。”他對著領頭的老人叮囑道。
老人緊緊攥著他的手，眼眶通紅：“小夥子，你們可一定要回來啊……”
“一定。”林海輕輕抽回手，轉身帶隊出發。
出了小鎮，路況愈發惡劣。公路徹底碎裂成一地殘渣，縫隙裡瘋長著紫黑色異草；路邊樹木儘數異化，樹乾粗如水桶，枝丫遮天蔽日，枝頭掛著拳頭大小的黑果，透著不祥的詭異。
蘇敏坐在自行車後座，捧著那本從圖書館帶出的植物圖鑒，一路對照辨認：“這種草帶毒，觸碰會紅腫潰爛；這種葉片煮沸後可食用；這種果實能發酵釀酒，生吃會中毒……”她每指認一種，林海便將樣本收入識海空間。
此刻空間早已爆滿，糧食、藥品、工具、古籍、科研裝置，再加上一路收集的異化動植物，塞得嚴嚴實實。他隻能忍痛騰出之前收納的磚塊水泥，建材隨處可尋，可這些稀缺的異化資源，錯過便再難遇到。
火焰在前方開路，時不時駐足朝遠處低吼兩聲。黃陣解釋，那是它在釋放威壓，震懾低階異獸不敢靠近。即便尚未完全成長，火焰的血脈氣息，已足以讓普通異化獸望而卻步。揹包裡的山龜依舊沉寂，龜殼光澤卻愈發瑩潤，偶爾還會透出一絲溫熱。
臨近正午，禾陽鎮越來越近。林海認出了路邊幾棵熟悉的老樹，那是他兒時上學必經之路。樹木雖已異化粗壯、葉片發紫，位置卻絲毫未變。一股複雜的忐忑驟然湧上心頭，不是恐懼，而是近鄉情怯的慌亂。
“林海！”黃陣突然頓住腳步，臉色驟變，“天上有東西！”
林海猛地抬頭，灰濛濛的天空空無一物，可一陣沉重、雄渾的振翅聲，正從雲層深處碾壓而來，絕非之前的麻雀群可比。
“快躲起來！”林海低吼一聲，推著自行車衝向路邊一處坍塌的民房。半麵殘牆支撐著幾塊預製板，形成一個狹小的三角掩體。他將蘇敏和黃陣推進去，自己守在外側，火焰弓身立在腳邊，渾身毛髮倒豎，死死盯著天空。
下一秒，一道閃電憑空劈落！
並非來自雲層，而是從雲層中那道黑影身上迸發。雷電轟在廢墟上，碎石飛濺、煙塵滾滾，林海被氣浪掀飛數米，重重摔在地上，耳膜嗡嗡作響。
“林海！”蘇敏不顧危險從掩體爬出，滿臉灰塵。
“快回去！”林海掙紮起身，牢牢擋在她身前。
天空中的黑影轟然落地。
那是一隻巨型鷹類異獸，雙翼展開比民房還要寬闊，灰藍色羽毛泛著金屬冷光，金色豎瞳冰冷懾人，如同凶獸之眼。它踩在廢墟上，利爪瞬間捏碎預製板，碎塊簌簌滾落。
雷鷹。
林海不知道它的名字，卻清晰感受到，這是他迄今為止遭遇的最強異獸。電弧在它羽毛間跳躍劈啪作響，周身縈繞著狂暴的雷電氣息。它低頭看向林海，眼中冇有貪婪，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好奇。
火焰對著雷鷹厲聲咆哮。雷鷹緩緩轉頭，俯視著這隻比自己渺小數十倍的金獅，歪了歪腦袋，隨即振翅，一道雷電徑直劈在火焰麵前，炸出一個土坑。火焰被氣浪掀翻，滾了一圈立刻爬起，再次悍不畏死地怒吼。
“火焰！”林海衝上前擋在它身前。
雷鷹依舊冇有立刻攻擊，彷彿在玩弄獵物。它有的是時間，有的是力量。
“林海，它的弱點在腹部！”蘇敏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清晰而篤定，“胸骨下方羽毛最薄，是防禦最弱的地方，攻擊那裡才能重創它！”
林海立刻從識海空間抽出那柄親手模擬鍛造的長刀。刀身窄長鋒利，寒光凜冽。他緊握刀柄，手腕穩如磐石。雷鷹見到長刀，金色瞳孔微縮，不再是全然的戲謔，多了一絲警惕——它認得兵器，知道刀鋒能傷己。
雷鷹猛然張嘴，一道粗壯雷電噴射而出。林海側身險險避開，雷電轟塌身後半麵牆壁。火焰趁機撲上，噴出一簇烈火，燒焦了雷鷹翅尖幾根羽毛，青煙冒起。雷鷹尖聲嘶鳴，聲音刺耳如金屬刮擦，翅膀猛地一扇，狂暴雷電炸開，將火焰再次震飛。
“火焰，回來！”林海急聲喝道。
可火焰絲毫不退，死死咬住雷鷹利爪。雷鷹吃痛狂嘯，低頭猛啄，火焰鬆口閃避，利爪在地麵砸出深坑。
林海抓住空隙，縱身衝上，長刀狠狠劈在雷鷹腿上。刀刃破開羽毛、切入皮肉，深藍色粘稠血液噴濺而出。雷鷹吃痛暴怒，巨翅橫掃，林海被狠狠扇飛，撞在牆上，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林海！”蘇敏想要衝過來。
“彆過來！”林海撐著牆壁站起，長刀依舊緊握在手。
雷鷹眼中徹底冇了戲謔，隻剩下狂暴怒意。它雙翼展開，周身電弧交織成一張雷電巨網，朝著林海當頭罩下。
蘇敏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致命雷電，瞳孔中泛起奇異流光，冇有恐懼，隻有極致的解析。她看穿了雷電的構造、流動軌跡、薄弱節點，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左邊！”
林海身形急閃，雷電擦著肩膀轟在地麵，炸出焦黑深坑。
“右邊！”
他再次橫移，又一道雷電落空。
“往前衝！攻它腹部！”
林海如離弦之箭突進，雷鷹低頭啄擊的瞬間，他側身閃避，長刀全力向上刺出！刀刃精準穿透雷鷹腹部最薄弱的羽毛，深深刺入血肉之中。
雷鷹發出淒厲慘叫，瘋狂振翅掙紮。林海被巨力甩飛，長刀卻依舊插在它身上。雷鷹踉蹌飛起，歪歪斜斜地向高空逃竄，藍色血珠順著刀刃不斷滴落。
火焰噴出一口烈火，點燃了它尾羽。雷鷹尖嘯著，越飛越遠，最終消失在雲層之中。
林海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蘇敏快步跑來攙扶，黃陣也緊隨其後，臉色慘白如紙。火焰趴在他腳邊，幾處毛髮被燒焦，卻無大礙。
“你怎麼樣？有冇有傷到哪裡？”蘇敏聲音發顫。
“冇事。”林海撐著起身，雙腿微微發軟。他望著雷鷹消失的方向，心頭髮沉。這隻異獸遠比麻雀、異化家禽強悍得多，它隻是負傷退走，並未被擊殺，遲早會捲土重來。
“你剛纔……能看清雷電的軌跡？”他看向蘇敏。
蘇敏愣了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也不清楚，剛纔那一瞬間，好像能看見雷電的結構和方向，下意識就喊了出來。”
“你的異能進階了。”林海沉聲道，“以前隻能解析生物結構，現在已經能捕捉能量流動了。”
蘇敏眼中瞬間亮起光芒，不再是恐懼，而是興奮：“那我是不是能看穿異獸的能量核心、異化植物的能量分佈？”
“或許吧。”林海遞給她一瓶水，“這些稍後再說，現在必須抓緊趕路。”
四人繼續前行，路麵坑窪遍佈，碎磚爛瓦堆積，自行車隻能推著走。火焰依舊在前開路，不時回頭確認眾人安全。揹包裡的山龜依舊沉寂。
黃陣壓低聲音，走到林海身旁：“剛纔那隻雷鷹，絕對不是普通異獸。”
“我知道。”
“我能感覺到，它背後還有更恐怖的存在，它隻是前來探查的先鋒。”
林海沉默不語。他同樣有所察覺，雷鷹實力碾壓過往所有異獸，卻並未拚死搏殺，受傷即退，顯然是來試探這片區域的力量層級。
“必須加快速度。”林海望著前方，語氣凝重。
“加快什麼？”
“儘快返回，加固據點，接走那些倖存者。”林海看向灰濛濛的天空，“異獸會越來越強、越來越多，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夕陽西斜時，禾陽鎮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鎮子依舊矗立，房屋大多完好，可街道上空無一人，遍地血跡、羽毛、碎骨，還有被啃食一半的禽畜屍體，風一吹，濃烈的腥臭味撲麵而來。
林海站在鎮口，望著這條兒時無數次走過的街道，上學、放學、趕集，一幕幕記憶湧上心頭。街道還在，可一切都已經麵目全非。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朝著鎮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