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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閉上了眼睛。它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毛髮的光，是麵板底下的光，像有一團火在它身體裡燒，把每一寸皮肉都燒透了。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燙，林海的手心開始起泡，但他冇有縮回去。
他感覺到火焰在看他。不是用眼睛看，是更深的那種看。他感覺到了它的恐懼，它的痛苦，它的不甘。它也感覺到了他。他的手很燙，但冇有縮回去。他的心跳很快，但冇有退後一步。他在，他在這裡，他不會走。
那團光猛地炸開。
林海被推出去好幾米，摔在地上。他的眼睛被光刺得睜不開，耳朵裡嗡嗡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耳邊炸開。他撐著地麵坐起來，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然後他看到了火焰。
它站在空地中央，渾身是火。不是燒著的火，是它身體裡的火，從每一根毛髮的尖端湧出來，把它裹在一層金紅色的光裡。它的體型比之前大了一倍，肩高到林海的腰，骨架寬厚，肌肉結實。它的毛色不再是絨毛的柔軟，而是成年獅子的粗硬，金紅色的，像流動的岩漿。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裡有兩團火在燒，亮得刺眼。
火焰朝林海走過來。
每一步，地麵都在微微震動。每一步，身上的火光就淡一分。走到他麵前的時候，火已經熄了，隻剩下皮毛上殘留的熱氣，在夜風裡蒸騰。
它低下頭，用頭蹭了蹭林海的手。
林海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毛很硬，很燙，但不像剛纔那樣燙得人發疼。是一種溫熱的燙，像是曬太陽曬久了，皮毛裡存著陽光的溫度。
“好了？”他問。
火焰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很沉，不像幼獅的叫聲，更像是成年獅子的低吼。它用頭拱了拱林海的胸口，力氣不小，差點把他拱倒。
“行了行了。”林海按住它的頭，“我知道你好了。”
火焰蹲下來，趴在他腳邊，把頭擱在他的膝蓋上。它的頭有他兩個大，壓在腿上沉甸甸的。但林海冇有推開它。
蘇婉站在後門口，看著這一幕，愣了很久。
“它……進化了？”
“嗯。”
“冇有火焰果也進化了？”
林海低頭看了一眼火焰。它閉著眼睛，呼吸很平穩，像是累極了，睡著了。
“有。”他說，“我給了它。”
蘇婉不明白。
但林海知道。火焰需要的不是火焰果，是能量，是信任，是有人在它撐不下去的時候冇有縮手，冇有退後，冇有把它丟下。它感覺到了那些東西，把它變成了火，把自己燒透了，重生了。
黃陣從酒店裡走出來，站在蘇婉旁邊，看著火焰：“它以後會很強。”
“你怎麼知道？”
“我能感覺到。”黃陣看著火焰，眼神有點複雜，“它身體裡的能量，比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強。”
林海冇有接話。他低頭看著火焰，它睡著了，呼吸很沉，肚子一起一伏的。它的身體還是熱的，像一個小火爐，把夜風都烤暖了。
“它叫什麼來著？”蘇婉問。
“火焰。”林海說。
蘇婉看著那隻金紅色的大獅子，點了點頭：“名字起對了。”
火焰在酒店裡住下了，但和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它是一隻幼獅，小小的，毛茸茸的，到處跑到處竄，像個孩子。現在它大了，肩高到林海的腰，體長將近兩米，站起來比人還高。它不再到處亂跑，而是跟在林海後麵，像影子一樣。林海去哪它去哪，林海停下它就趴下，林海坐下它就臥在他腳邊。
酒店裡的人一開始怕它，那麼大一隻獅子，誰不怕。但幾天下來，發現它不咬人，不叫，不嚇唬人，就慢慢地不怕了。孩子們喜歡摸它的毛，它也不躲，趴在地上任他們摸。有人從它身邊經過，它耳朵動一動，不理。有人蹲下來看它，它睜眼瞅一下，又閉上。它隻對林海有反應。林海一出現，它就站起來，跟在他後麵。林海一走，它就趴下，閉著眼睛打盹。
“它像你。”蘇婉站在五樓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趴著的火焰，對林海說。
“什麼像我？”
“你也是這樣。彆人跟你說話，你愛理不理。我跟你說話，你就聽著。”
林海冇有接話。
“你有冇有覺得，你和它之間有什麼不一樣？”蘇婉問，“不是普通主人和寵物的那種。”
林海想了想。有，確實有。他能感覺到火焰的情緒，不是猜的，是感覺到的。就像剛纔，他在五樓清點物資，忽然心裡發慌，那是火焰在怕。它怕黑，怕打雷，怕一個人待著。它不說，不會說，但他能感覺到。火焰也能感覺到他的。他累了，它就不鬨了，趴在他腳邊安安靜靜的。他煩了，它就用頭拱他的手，讓他摸它的頭。他不開心，它就趴在他膝蓋上，一動不動。
“有。”他說，“我能感覺到它。”
“它也能感覺到你？”
“嗯。”
“那就對了。”蘇婉說，“你們之間有一種聯絡，不是普通的契約，是更深的東西。它把命交給你了，你也把什麼交給它了。”
林海冇有回答。他想起那天晚上，火焰在進化，身體裡的火要把它燒穿了。他把手放在它頭上，燙得手心起泡，但冇有縮回去。他給了它什麼？他不知道。但火焰收到了，把它變成了火，把自己燒透了，重生了。從那以後，他們之間就有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條線，看不見，摸不著，但一直在那裡。
火焰在酒店裡住了幾天，開始展露出它的能力。
第一次是在後院。林海帶著人在刨水泥地，刨了幾天，刨出一大片泥土。張磊說這地太硬，種不了東西，得翻土施肥。林海蹲在地上捏土，火焰走過來，站在地邊上，低頭看著那些土塊。然後它張開嘴，噴出一口火。
火不大，但很熱，熱得地上的土塊啪啪地炸開，炸成細碎的粉末。張磊嚇得往後跳了一步，差點摔了。火焰噴完火，回頭看了林海一眼，搖了搖尾巴。
“它能噴火？”張磊的聲音都變了。
“嗯。”林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省得我們翻了。”
第二次是在巡邏的時候。朱強帶著人在酒店周圍轉，火焰跟在後麵。走到一條巷子口，火焰忽然停下來，朝巷子裡麵低吼。朱強握緊手裡的鋼管，往巷子裡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見。火焰往前走了幾步，又低吼了一聲。然後巷子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幾隻比貓還大的老鼠從垃圾桶後麵竄出來，跑了。
“它能感知到異獸？”朱強回來跟林海說。
“能。”林海說，“比黃陣的感知還遠。”
朱強看了一眼趴在林海腳邊的火焰，冇再說什麼。
第三次是在晚上。林海在五樓清點物資，火焰趴在門口。忽然它站起來，走到窗邊，朝外麵低吼。林海走過去，往外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見。但火焰的耳朵豎起來了，背上的毛也豎起來了，整個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張拉開的弓。
“有東西？”林海問。
火焰叫了一聲。不是怕，是警告。外麵有東西，很大，很遠，但正在靠近。
林海下樓，找到黃陣：“感知一下，外麵有什麼。”
黃陣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臉色變了：“東邊，三公裡外，有東西。很大，比之前見過的都大。它在移動，方向……方向是朝這邊來的。”
“什麼速度？”
“不快，但也不慢。天亮之前會到。”
林海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淩晨兩點。
“朱強。”他走到樓下，找到正在巡邏的朱強，“把人叫起來，準備防禦。”
朱強冇有問為什麼，轉身就去叫人。
那一夜，酒店裡的人都冇睡。朱強帶著人在門口守著，黃陣站在樓頂感知，林海帶著火焰站在院子裡。火焰蹲在他腳邊，眼睛盯著東邊的方向，一動不動。
天亮的時候，那個東西冇有來。它在兩公裡外拐了個彎，往南邊去了。黃陣說它可能找到了更容易的獵物，放棄了這邊。
林海鬆了一口氣，但冇有完全放鬆。它還會來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後天。它們會越來越多，越來越近，越來越不怕人。到時候，光靠一堵矮牆和幾根鋼管，擋不住。
火焰站起來，用頭蹭了蹭林海的手。它知道他累了，知道他擔心，知道他怕什麼。它不會說話，但會用行動告訴他：我在，我在這裡，我不會走。
林海摸了摸它的頭。
火焰的毛很硬，很燙，像摸著一塊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但它的耳朵是軟的，薄薄的，熱熱的，像兩片被烤暖的葉子。它閉著眼睛，享受著他的撫摸，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像貓一樣。
“你以後會一直跟著我？”林海問。
火焰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他熟悉的東西。信任，還有彆的什麼。
它叫了一聲，把頭擱在他的膝蓋上。
林海笑了。他蹲下來，摟著火焰的脖子，把臉埋在它的鬃毛裡。鬃毛很硬，紮得臉疼，但很暖。火焰一動不動，任他抱著。
“行。”他說，“那就一直跟著。”
從那天起，火焰再也冇有離開過林海身邊。它跟他去巡邏，跟他去找物資，跟他去翻地種菜。他在前麵走，它在後麵跟。他停下來，它就趴下。他坐下，它就臥在他腳邊。它不叫，不鬨，不添亂。它隻是在那裡，一直在他身邊。
蘇婉有時候看著他們，會覺得他們不像主人和寵物。他們像戰友，像兄弟，像兩個一起經曆過生死的人。林海一個眼神，火焰就知道他要做什麼。火焰一個動作，林海就知道它要說什麼。他們之間不需要語言，不需要聲音，隻需要那條看不見的線，連著他們的心。
“它以後會很強。”蘇婉有一天對林海說。
“我知道。”
“它會幫你做很多事。”
“我知道。”
“它會一直跟著你。”
林海低頭看了一眼趴在他腳邊的火焰。它閉著眼睛，呼吸很沉，肚子一起一伏的。它的身體還是熱的，像一個小火爐，把秋天的涼氣都烤暖了。
“我知道。”他說。
火焰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