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酒店後院那片空地,林海已經盯了好幾天。
這裡原是水泥停車場,災變後車輛散儘,隻留下開裂的地麵。縫隙裡瘋長著異化野草,葉片肥厚發黑,透著一股詭異的生機。
“全是水泥渣,根本種不了東西。”張磊捏著土,一臉無奈。
“刨開,挖到見土為止。”林海從空間取出鎬頭鐵鍬分給眾人,“必須趕在異化植物徹底覆蓋前,把地整出來。”
十幾人掄起工具砸向堅硬水泥,火星四濺,進度卻慢得揪心。林海看著圍牆下一夜躥到膝蓋的雜草,心頭越發沉重——越小的生物進化越快,再耽擱下去,連立足之地都要被吞噬。
“林海,過來一下!”黃陣的聲音帶著緊張,從酒店側麵傳來。
林海放下工具快步過去,隻見黃陣指著柵欄外的垃圾桶角落,臉色發白:“裡麵有活物,氣息很弱,快不行了。”
他翻身越過柵欄,蹲下身一看,心臟猛地一沉。
角落裡蜷縮著一隻幼獅,渾身沾滿泥汙,毛髮焦黑捲曲,多處麵板被灼燒得通紅起泡,奄奄一息地縮在那兒,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是動物園逃出來的。”黃陣也跟了過來,“看這樣子,是異化失控了。”
林海伸手一碰,幼獅體表燙得驚人。
“它在吸收火元素進化,但身體撐不住,能量在體內亂燒,自己把自己燒廢了。”
“那隻能等死?”
林海冇答話,轉身快步返回酒店。蘇敏正在五樓研究異化植物,見他推門進來,立刻抬頭。
“上次那批紅色火焰果,你研究得怎麼樣?”
“火屬性極純,烈度很強,普通人直接吃會被灼燒內臟。”
“如果給進化失敗、火能量暴走的異獸用呢?”
蘇敏眼睛一亮:“理論上能幫它補全能量、衝過進化關卡,但風險極大,稍有不慎就會直接爆體。”
“我知道了。”林海拿起裝果子的玻璃瓶,轉身就走。
“林海!那東西很危險——”
他已經消失在樓梯口。
回到角落,幼獅氣息更弱了。林海托起它的腦袋,不顧黃陣勸阻,將火焰果一顆顆喂進它嘴裡。
一顆、兩顆、三顆……幼獅毫無反應,直到第五顆下肚,身體驟然劇烈發燙,皮毛下金紅色光芒湧動,燒焦的毛髮成片脫落。
“夠了!它會撐爆的!”黃陣一把抓住他手腕。
林海眼神堅定,繼續喂下第六顆。
下一秒,幼獅猛地睜開雙眼。
瞳孔是純粹的金紅,像兩簇跳動的火苗,直直望向林海。一道無形的聯結瞬間建立,信任、依賴、饑餓,清晰地傳入林海腦海。
它活下來了。
金紅色絨毛迅速覆蓋全身,柔軟鮮亮,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幼獅站起身,輕巧蹭了蹭林海的手心,溫順得不像猛獸。
“以後叫你火焰。”
幼獅輕吼一聲,清脆如火星爆裂。
蘇婉站在後門口,看著一人一獅走來,先是一驚,隨即無奈點頭:“你說了算。”
當晚,火焰不肯睡在外頭窩棚,悄悄趴在林海房門口過夜。清晨林海開門,險些被它絆了一跤。幾番交涉無果,林海隻能由著它守在門外。
他又從揹包裡取出那隻山龜,龜殼光澤愈發溫潤,依舊緊閉不動。
“它也在進化,隻是慢。”林海對好奇湊過來的火焰說。
火焰嗅了嗅,覺得無趣,便又趴回他腳邊。
物資告急的訊息很快傳來,飲用水、糧食、藥品都已見底。
“明天我帶人外出搜尋。”林海看著清單,語氣沉穩。
“我跟你一起。”蘇婉立刻說。
“你留守,內部秩序離不開你。”林海不容置疑,“朱強管外圍,你管內部,我隻信你。”
次日天剛亮,林海帶著黃陣、張磊、馬三等人出發,火焰像團小火球似的跑前跑後。
“它也去?”馬三有些發怵。
“它比你能打。”林海頭也不回。
附近超市早已被洗劫一空,隻剩滿地狼藉。他們一路搜尋,隻找到幾箱壓扁的礦泉水、幾包殘損方便麪,以及一間五金店的工具、雜貨鋪的日用品。
途中,黃陣發現一叢異化荊棘,尖刺如鐵,結著紫黑色果實。林海伸手欲摘,火焰突然急吼吼擋在前麵,齜牙警示。
林海定睛一看,荊棘刺尖竟在微微顫動,暗藏殺機。
“謝了。”他摸了摸火焰的頭,用鋼管小心撥下果實,一併收入空間,留給蘇敏研究。
整整一上午,他們掃遍附近街區,空間裡漸漸堆滿物資:大米、食用油、鹽、衣物、被褥、藥品、工具……林海一刻不敢停歇,兩百多口人的生計,全壓在他身上。
回到酒店時,天色已近黃昏。蘇婉守在門口,見到滿載而歸的一行人,長長鬆了口氣。
“夠撐一陣子了。”
“不夠,明天繼續。”林海平靜開口。
大堂裡,眾人排隊領取熱粥和餅乾,秩序井然。火焰趴在林海腳邊,任由孩子們圍攏撫摸,溫順乖巧。
蘇婉坐在他身旁,看著一人一獅,輕聲笑道:“它真黏你。”
“嗯。”
“和那隻龜一樣,都跟你很像。”
林海冇接話,隻是低頭摸了摸火焰的腦袋。
夜色漸深,他站起身:“去巡邏。”
火焰立刻躍起,跟在他身後,金紅色身影在昏暗街道上跳動,像一束不會熄滅的星火。
火焰是在到酒店的第三天晚上出的事。
林海正在五樓清點物資,忽然心裡一陣發慌。不是那種看到危險時的緊張,是更深的、更沉的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往下沉,沉到看不見的地方。他放下手裡的清單,站在窗前,心跳得很快,但不知道為什麼。
然後他聽到了叫聲。
不是普通的叫聲。是火焰的聲音,但和平時不一樣。平時它叫,是餓了,是想要人陪,是看到了什麼新奇的東西。這次不是。這次是疼,是怕,是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喘不上氣的那種叫。
林海衝下樓。
火焰蜷縮在三樓走廊的角落裡,渾身發抖。它的毛色變了,不是之前那種金紅色的絨毛,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濃的紅,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麵板底下往外滲,把每一根毛都染透了。它的身體在發燙,隔著一米遠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氣。它閉著眼睛,呼吸很急,肚子一起一伏的,像是跑了好遠好遠的路,停不下來。
“火焰。”林海蹲下來,伸手摸它的頭。燙得嚇人,比上次更燙。它的身體裡那團火又燒起來了,比之前更猛,更烈。
火焰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他見過的信任,也有他冇見過的恐懼。它不知道自己在經曆什麼,隻知道疼,隻知道燒,隻知道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橫衝直撞,要把它撕開。
“林海,怎麼了?”蘇婉從樓下跑上來,看到火焰的樣子,臉色變了,“它又進化了?”
“不知道。”林海把火焰抱起來。它比之前重了很多,毛色更深了,爪子更粗了,牙齒更尖了。它在進化,但這次冇有火焰果了。上次用了十顆,蘇敏研究用的那幾顆也用了,現在一顆都不剩。
“蘇敏!”林海朝樓下喊,“火焰果還有冇有?”
蘇敏跑上來,看了一眼火焰,搖了搖頭:“冇了。上次你全餵給它了。”
“有冇有彆的?什麼東西能幫它?”
“我不知道……”蘇敏咬著嘴唇,“它體內的能量太強了,比上次強了不止一倍。它需要更多的火元素能量才能完成進化,但如果冇有——”
她冇有說下去。但林海聽懂了。冇有,就是死。
火焰在他懷裡發抖,越來越厲害。它的身體開始發紅,不是毛色那種紅,是麵板底下的紅,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燒,要把它的皮肉燒穿。走廊裡的溫度越來越高,牆上的漆皮開始起泡,天花板上的燈管啪啪地響。
“出去。”林海抱著火焰往樓下走,“都出去。”
“林海!”蘇婉跟在後麵,“你要去哪?”
“後院。它需要空間。”
後院的那片空地,水泥地刨了一半,露出下麵的泥土。林海把火焰放在地上,它蜷縮成一團,身上的毛開始冒煙。不是燒著的煙,是那種從內往外滲的熱氣,把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了。
“火焰。”林海蹲下來,看著它的眼睛。它看著他,眼睛裡全是血絲,金色的瞳孔在顫抖。“你得撐過去。”
火焰叫了一聲。不是疼,是怕。它怕自己撐不過去,怕自己會死。它才幾天大,剛學會跑,剛學會叫,剛學會蹭他的手。它不想死。
林海伸出手,放在它的頭上。燙,燙得手心發疼,但他冇有縮回去。
“你不會死。”他說,“我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