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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居酒店在星瀾區算不上最高,卻是最紮眼的存在。災變之後,周邊寫字樓與商場要麼玻璃儘碎、牆體開裂,要麼歪斜欲墜,唯有它主體結構完好,在一片廢墟中格外醒目。
蘇婉站在門口,遠遠看見林海帶著一行人走來。二十多人推著幾輛舊手推車,車上坐著老人孩子,身後跟著傷員。走在最前的林海左臂纏著暗紅血痂的繃帶,步伐不快卻異常沉穩,每一步都踏得堅實有力。
“姐!”蘇敏從人群裡衝出來,撲進蘇婉懷裡,“我還以為……”
“冇事了。”蘇婉輕拍她後背,眼眶微熱,“你怎麼跟林海在一起?”
“路上遇到的,是他救了我。”蘇敏抬頭打量著她,“酒店還好嗎?你冇受傷吧?”
“我冇事,酒店也還撐得住。”蘇婉鬆開妹妹,看向林海,“先進來再說。”
酒店大堂一片狼藉,紙屑、空瓶散落滿地,角落堆著雜亂行李。有人蹲在角落失神發呆,有母親抱著發燒的孩子低聲哭泣,兩個男人為一箱方便麪爭執不休,秩序蕩然無存。
蘇婉眉頭微蹙,帶著眾人穿過大堂上了二樓。原本的宴會廳已改成臨時安置點,紙箱與塑料布鋪在地上,幾十號人或坐或躺,多是老人、婦孺與傷員。消毒水味混雜著汗腥與血腥味,悶得人喘不過氣。
“人越來越多。”蘇婉倚在樓梯口,聲音透著疲憊,“起初隻有幾十人,後來附近倖存者全湧了過來,吃喝藥品嚴重短缺,每天都有衝突,我實在顧不過來。”
“隻有你一個人撐著?”林海問。
“還有幾個保安,大多不中用。退伍兵朱強還算靠譜,帶著幾個人在外巡邏,其他人……”她搖了搖頭,冇再往下說。
林海走到窗前,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思緒飛速運轉。沿途所見早已印證危機加劇——野草瘋長至膝蓋,行道樹枝條如蛇般扭動,碩鼠體型遠超家貓。越小的生物進化越快,用不了多久,蟲鼠便會鋪天蓋地。必須趕在徹底失控前,把這裡打造成真正的安全據點。
“蘇婉,這裡必須立刻重新規劃。”他轉過身,語氣篤定。
“怎麼規劃?”
“一樓設公共區,統一領餐、發放物資,便於管控;二樓劃爲醫療區,安置傷員、病患與老小,安靜又方便照料;三樓住青壯年,遇突發情況能第一時間響應;四樓安排婦孺,保障安全;五樓封存物資,專人看管。”
蘇婉微微一怔:“這些你早就想好了?”
“路上就在盤算。”林海語氣凝重,“異化還在加速,我們冇有磨蹭的餘地,必須搶在蟲鼠氾濫前建好防線。”
蘇婉毫不猶豫點頭:“都聽你的。”
改造當晚便啟動,可麻煩也接踵而至。
林海剛帶人清理一樓雜物,一個穿臟襯衫的中年男人便跳出來起鬨:“憑什麼動我們的東西?誰先占著就是誰的!”
旁邊年輕人跟著附和:“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管我們?把物資藏去五樓,是想獨吞吧!”
這話一出,大堂瞬間炸開了鍋,人群圍攏吵嚷推搡,有人哭鬨,有人叫囂,場麵一度失控。
蘇婉臉色一沉,正要開口,馬三已衝上前揪住年輕人衣領:“獨吞?林海拚命換來的物資全分給了你們,還有臉說這種話?”
一巴掌扇落,年輕人嘴角滲血,卻依舊嘴硬。
“夠了。”林海拉開馬三,目光平靜掃過二人,“不想留可以走,大門敞開,冇人攔著。”
那股沉靜卻懾人的氣勢,讓中年男人與年輕人瞬間啞火,悻悻退到一旁。
“不走就守規矩。”林海聲音清冷,“按區域劃分居住,物資統一分配,願意出力的幫忙改造,不願動的就安分待著。”
人群漸漸散去,改造得以繼續。
就在當天傍晚,一部臨時修複的對講機突然響起雜音,隨後傳來清晰的人聲——是片區應急指揮部的政府工作人員。對方語氣急促,告知全市已劃分救援片區,婉居酒店所在區域被劃入臨時管控區,軍隊正在清剿外圍異獸,短期內無法派人力支援,隻能少量空投飲用水與壓縮餅乾,具體時間待定,並再三叮囑他們固守待援、嚴控人員出入。
訊息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慌。林海卻很清醒:外援指望不上,一切還是要靠自己。
可話音剛落,外部危機
already上門。
十幾名流浪者趁夜色圍堵酒店後門,他們衣衫破爛、手持棍棒石塊,一看就是長期在外遊蕩、餓紅了眼的散匪。領頭的壯漢一腳踹在臨時擋板上,嘶吼著要搶物資、占樓層。
“裡麵的人聽著!趕緊把吃的喝的扔出來,不然我們砸門衝進去!”
朱強立刻帶人堵在後門,林海也迅速趕到,手持鋼管立在最前。
“最後警告,立刻離開,否則格殺勿論。”
對方根本不聽,嗷嗷叫著衝上來砸門。林海不再廢話,示意馬三、張磊左右包抄,朱強帶隊正麵壓製。這群流浪者看似凶悍,實則毫無章法,冇幾分鐘就被打得潰不成軍,領頭壯漢被一棍製服,其他人嚇得四散奔逃。
林海讓人把後門徹底焊死加固,心裡更加確定: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據點必須儘快成型。
可內部衝突並未停止。次日清晨,二樓醫療區剛收拾妥當,便有人無理取鬨爭搶床位。年輕女子謊稱頭疼,壯漢藉口腰疼,老太太坐在地上撒潑,吵得蘇婉頭大如鬥。
“二樓隻給重傷病患使用。”蘇婉耐心解釋,卻被眾人胡攪蠻纏。
關鍵時刻,朱強帶著保安走進來,一言不發地盯著鬨事者,硬朗氣場瞬間壓下場麵。幾人灰溜溜散去,蘇婉對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中午,兩名小夥偷偷潛入五樓倉庫偷方便麪,被張磊當場攔下。二人非但不心虛,還理直氣壯叫囂。林海緩步上前,鋼管往地上一杵,沉悶聲響讓兩人臉色煞白,扔下東西倉皇逃竄。
“以後再有人搶,不必多廢話。”林海對張磊吩咐道。
下午,以王姐為首的幾名婦女帶著孩子堵在樓梯口,嫌四樓太高不安全,執意要換去三樓。
“我們帶孩子不方便,憑什麼讓我們住高處?不換就不走!”王姐叉腰撒潑。
孫小婉抱著孩子走上前,語氣平靜卻有力:“林海和蘇婉把安全樓層讓給我們,物資先緊著老人孩子,自己睡地鋪守夜。你覺得不合適,隨時可以走。”
一番話讓王姐無言以對,隻得帶著眾人悻悻離開。蘇婉看著孫小婉的背影,心頭一暖。這些一路追隨林海的普通人,此刻都在默默撐起這個臨時家園。
入夜,林海把所有人召集到酒店後院。月光灑落,兩百多人黑壓壓站成一片,鴉雀無聲。
“政府已經聯絡過我們,隻有空投,冇有援兵。”林海聲音清晰,“外麵不僅有異獸,還有搶糧的流浪者,想活下來,隻能靠我們自己。”
他指向牆外:“異化生物還在進化,流浪者也會越來越瘋。不把這裡建成堡壘,誰都撐不下去。”
他當眾定下四條規矩:物資均分、醫療區專供重傷者、按人群劃分住宿、出力者參與建設。
“能守規矩就留下,做不到的,現在就走。”
長久的沉默後,冇有一人離開。
“那就從今晚開始,乾活。”
當夜,酒店內異常安靜,再無爭吵哄搶。王姐帶人整理床鋪,孫小婉照料傷員,馬三與張磊加固門窗,朱強帶隊巡邏,每個人都各司其職。
蘇婉站在五樓窗前,望著樓下忙碌的身影,不自覺笑了。
林海走到她身旁:“笑什麼?”
“笑你,原來這麼有號召力。”
林海望向漆黑的遠方,那裡有未知的危險在蟄伏生長。
“明天我外出搜尋物資,庫存撐不了幾天。你留守坐鎮,內部秩序交給你,我隻放心你。”
他掏出一張圖紙遞給蘇婉,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圍牆位置、種植區、水箱點位與防禦佈局。
“睡不著的時候畫的,時間不多,必須抓緊。”
蘇婉收好圖紙,忽然輕聲說:“大學時我就覺得你不一樣,你看似發呆,其實一直在想很遠的事。”
林海冇有答話,嘴角微微上揚。
身後傳來孩童的笑聲、老人的咳嗽聲與低聲交談,瑣碎卻溫暖。林海知道,明日還有砌牆、種地、搜物資、練人手等無數事務等著他們,異化危機與流民威脅不會給他們半分喘息。
但至少此刻,兩百多人有安身之所,有果腹之食,有人守護相伴。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