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目標
窗外又開始飄雪，細細密密的，像老天爺在往下篩麵粉。
總統套房裡暖氣足，室溫二十多度，幾個女孩穿著單薄的衣服圍坐在餐桌前。
趙雨欣坐在馮文旁邊，晃著兩條細白的腿，眼睛盯著樓梯方向，嘴裡嘟囔著：“餓啦餓啦……怎麼還不好呀……”
林珊剛好端著一大盆紅燒肉進來，瞪她一眼：“催什麼催，剛做好的，燙！”
她把盆子放在桌子中央，又出去端其他的菜。
周妍幫忙擺碗筷，陳果小口小口地喝著水，眼睛卻時不時瞄一眼馮文。
菜上齊了：紅燒肉、炒青菜、西紅柿雞蛋湯，還有一大盆米飯。
在這種世道，這一桌夠外麵的人搶破頭。
馮文拿起筷子：“吃。”
趙雨欣第一個伸筷子，夾了塊肥肉最多的，塞進嘴裡，吃得滿嘴油，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林珊邊吃邊挑剔：“這肉有點鹹了……柳燕她們鹽放多了吧……”但筷子沒停，一塊接一塊。
馮文掃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沒說話。
周妍安靜扒飯，陳果小口小口嚼。
趙雨欣扒了兩口飯，忽然抬起頭，油乎乎的小嘴張著：“哥哥，雪停了還會再下嗎？”
“會。”
“那還會停嗎？”
“會。”
“那停了下，下了停，是不是永遠都這樣啦？”
馮文看了她一眼，沒回答。
趙雨欣眨眨眼，繼續埋頭乾飯，好像剛才的問題隻是隨口一問。
幾個女孩安靜地吃著，筷子碰碗的聲音細細碎碎的。
馮文忽然放下筷子。
“你們，”他開口，目光掃過幾個人，“有沒有想救的人？”
幾個女孩同時愣住。
周妍筷子停在半空，陳果小口嚼著的動作僵了一下。
林珊嘴裡還含著飯，一臉懵逼地鼓著腮幫子看過來。
趙雨欣歪著頭，眨巴眼，好像沒聽懂。
馮文語氣平淡，像在聊今天吃什麼：“親戚，朋友，同學。跟你們一樣，嬌小，好看，可愛的。可以說。”
沉默了幾秒。
林珊最先有反應。
她筷子停在半空，眼神飄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扒飯，嘴裡含糊不清：
“沒有沒有，我能有什麼想救的人……”
馮文看著她。
那眼神不凶，甚至沒什麼壓迫感，但林珊就覺得背上毛毛的。
她扒了兩口飯，終於抬起頭，對上那雙平靜的眼睛，嘴比腦子快：
“我有個堂妹……在深市大學讀大二……”
說完她就後悔了，耳根開始發燙。
她趕緊補了一句，聲音越說越小：“不過她可比我好看多了，嬌小可愛的，追她的人能從宿舍排到校門口。咳咳，我可沒讓你救她啊，我就是說說……”
馮文看著她：“叫什麼？多大了？”
林珊抿了抿嘴唇，耳根更紅了。
她低頭戳著碗裡的飯，小聲說：“叫林溪，二十，比我小四歲……跟陳果差不多高……”
說完她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周妍放下筷子，開口了：“我有個朋友，也在深市大學讀研。叫蘇雨婷，比我矮，剛好一米四，但長得……比林珊她堂妹還好看。”
她看了林珊一眼，語氣平靜得像在報備工作：“我跟林珊提過。”
林珊點點頭，嘟囔道：“對，周妍給我看過照片，小小的，巴掌大的臉，眼睛特別大……一看就是那種讓人想咬一口的……”
說完她忽然意識到什麼，剛才那句話好像有點不對。
臉騰地紅了，她埋頭乾飯，假裝剛才什麼都沒說。
陳果眨眨眼，小聲說：“我沒有……馮哥。”
語氣軟軟的，糯糯的，但眼神閃了一下。
趙雨欣歪著頭，嘴裡還含著肉，含糊不清：“哥哥要救更多人嗎~好耶~”
馮文嘴角微微笑了一下，目光在林珊臉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繼續吃飯。
林珊被那一眼看得心跳漏了半拍，埋頭猛猛乾飯再不敢抬頭。
但腦子裡已經亂成一鍋粥：
‘我幹嘛提堂妹……萬一他真的去救……’
‘可是那種世道，她一個人在學校……又那麼小一隻，肯定被欺負……’
‘算了算了，他想去就去，關我什麼事。’
她用力戳著碗裡的飯，但腦海裡已經閃過堂妹的臉：小小的，笑起來有酒窩，總愛跟在她後麵叫“姐~姐~”，叫得她煩死了。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她戳飯的動作越來越用力，周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
晚飯後，林珊在廚房洗碗。
水流嘩啦啦的，她的手泡在溫水裡，但腦子裡全是剛才飯桌上的事。
‘他為什麼要問這個？’
‘是真的想去救人？還是……’
她想起超市裡第一次見麵時，馮文掃視她們三人的眼神：那種打量，不是在看人，是在看東西。
看合不合他胃口的東西。
當時她覺得噁心。
現在呢？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現在在洗碗，昨天還在洗衣服。
她在這裡活下來了。
吃得飽，穿得暖，不用擔心被掠奪者拖走。
雖然……
她臉又紅了。
她用力甩了甩頭，把那種畫麵甩出去。
‘不想了不想了，洗碗洗碗。’
但手上動作慢了下來。
她透過廚房的小窗，看向外麵黑漆漆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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